快樂的巴黎沙灘

夏奈爾

8月是法國最熱的時候。當然，所謂的最熱，也不過36℃，但是嬌氣的法國人已經受不了了，他們被熱浪襲擊得無法工作，在這種燥熱的天氣里，他們只有心思去休假。

所以8月的法國，銀行、郵局、餐館關門歇業都屬正常。醫生的電話也常是留言，有經驗的法國人都知道，要生病，也要避開這個時期。

巴黎在這時幾乎是座空城，居民都散落在世界各地，或者躲在他們鄉間的小屋里享受無噪音的清靜。街上走來走去的都是拿著地圖的外國人，假期里的時尚之都，停車免費，但即使如此，到處都可找到空的停車位。

這個月的塞納河兩側的河堤邊，車輛禁止通行，它們被裝扮成了只供游人步行休閑的“巴黎沙灘”。“巴黎沙灘”的原意，只是為了給在假期必須留守巴黎工作的人們創造一個快樂的度假氣氛，免得他們一心想出游而不安心工作。但現在已變成巴黎的又一特色景點，白天大多是外地游人在這里徜徉，而18點以后，工作了一天的人們從四面八方涌來加入這個休閑的隊伍，呼朋喚友地一起享受美好時光。

鋪滿沙子的人造海灘上，躺椅都已被占據，晚到的人即直接躺在河堤的石頭上曬日光浴。具有熱帶風情的植物園上方，常有噴著霧水給植物降溫的水管，可是調皮的大人小孩們嘻嘻哈哈地在那里鉆來鉆去，讓霧水把自己打個渾身濕透。

想看彩虹嗎？并不難，站在順光的水霧前，你可以把這份人為創造的自然美景看個夠。

很有意思的感應式淋浴系統最得小朋友的青睞，他們喜歡站在那里被忽然噴淋而出的水嚇得尖叫，水停了，他們咯咯的笑聲還不得停歇。青少年中意設在堤墻上的攀巖，而前面綁著美人魚的海盜船實際上是游泳池。老年人也沒有被忘掉，壓得平實方正的撞珠游戲場等著他們來一展身手。

鋪有木頭的舞臺上有義工在教游人跳舞，想唱歌的人可以拿本歌詞，圍在彈鋼琴的人身邊，有板有眼地唱一段，與不相識的人合唱也不錯啊。

每當塞納河上有游船經過，沿河而坐的人們會起哄似的搖著手上顏色鮮艷的餐巾紙，對著船上的游客大喊“BONJOUR”（你好），更有性格豪爽的美麗女郎站起身來跳上一段歡快明麗的弗朗明哥，這些無聊巴黎人的善意玩笑總讓船上搞不清狀況的各國游人開心又感動。

天氣總是那么晴朗，好脾氣的太陽也盡心盡職。

不遠處就是巴黎圣母院，被時光染成銅綠色的尖塔在陽光下顯得更為清晰。河對面有森嚴壯麗的13世紀的監獄，曾讓多少人為之心驚的暗灰色的圓錐形屋頂，現在也順應時代表現出一點可親的柔和線條。

最美的亞歷山大三世大橋，橋上所有的花朵裝飾、燈具都漆上了金漆，由長了翅膀的小愛神托著，寓意性的海神雕像金碧輝煌，橋塔上迎著太陽的金色飛馬更是耀眼奪目，逼得游人定要戴上墨鏡才能直視。愿意研究歷史的人也可以看看每座橋墩上都刻有代表了拿破侖王權的花蔓及“N”字字母。

如果一路慢慢走過去，會碰到許多點綴在路上、讓人捧腹的小丑，他們自得其樂地在那里表演，并不在乎是否有人駐足觀看。但有個小丑總是在那里傷心，到處扯住行人要他們施舍快樂。

仔細看會發現他并不找那些笑意滿面的游人，被他攔住的人都是那些郁悶不樂的。有的是與媽媽慪氣的調皮孩子，有的是正在鬧別扭的小情侶，有的則是因某事的糾纏而兀自氣惱的中年人。

“請給我一點快樂。”他彎腰擋住一個低頭垂淚的小女孩，她正為媽媽不肯給她買氣球小豬而傷心。

“我不快樂。”女孩哭著說。

“那就請你制造一個快樂給我。”他摸摸紅鼻子，可憐地堅持著，祈望堆積在他化有濃妝的臉上。

“我也不會制造快樂。”小女孩停止了哭泣，天生的善良讓她想給予幫助，可是無能為力。

“你會的，所有的人都會。”他真誠地說，“你看，像這樣，把你的嘴角往上彎。”

女孩子學著他，展露出一個掛著淚的笑，當她笑的時候，壞心情在那一刻瓦解，她無法再生氣了。

小丑用拈花的輕盈虛空抓了一下，像是把她的笑捏進了手里，然后他說：“謝謝你，我現在有一個帶淚的快樂，那是一朵沾著露珠的芬芳玫瑰。”

施舍完快樂的小女孩高高興興地牽著媽媽的手走了，她興奮地談論著自己剛才贈送出去的禮物。看來，快樂并沒有因施舍而減少，而是因為分享而倍增。

巴黎并沒有沙灘，但是人們可以創造一個“巴黎沙灘”。

（摘自《歐洲時報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