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帝李煜崇佛對南唐國運的影響

摘 要：李煜被譽為“千古詞帝”，同時也是虔誠信佛的帝王，且比先輩禮佛有過之而無不及。李煜崇佛對南唐國運產(chǎn)生了重要影響，但后世多論其弊。本文以史料為據(jù)，從經(jīng)濟、政治、社會風氣和教育文化四個方面重新審視帝王信仰和政權(quán)統(tǒng)治間的關(guān)系，客觀分析李煜促使南唐成為江南佛國的作用。

關(guān)鍵詞：李煜；南唐；崇佛

南唐是五代十國時期偏霸一方的南方小國，因為舉國崇佛而聞名，這與南唐后主李煜對佛教的大力支持和推動是分不開的。然而，后主李煜崇佛，后世多論其弊病，并歸咎為南唐國亡的主要原因。陸游也發(fā)出感嘆：“嗚呼，南唐偏國短世，無大淫虐，徒以寢衰而亡。要其最可為后世鑒者，酷好浮屠也。”[1]筆者認為，后主崇佛雖不能脫南唐亡國之責，但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五代十國風云激蕩，南方小國偏安為政，中原北宋實現(xiàn)大一統(tǒng)是必然趨勢。以亡國之君，階下之囚極論李煜為人主之惡，為佛徒之罪，有失公允。下面就李煜崇佛對南唐國運的影響作簡要分析。

一、經(jīng)濟影響

南唐經(jīng)過楊吳時期楊行密、徐溫到先主李昪的勵精圖治，已經(jīng)奠定了堅實的經(jīng)濟基礎(chǔ)。到中主李璟，因為頻繁用兵而導致國庫虛耗。至后主李煜，又因長年累月向北宋納貢而使國庫更捉襟見肘。崇佛自先主開端，經(jīng)中主擢興，舉國禮佛非后主一君一朝之功。誠然，后主李煜崇佛最烈，但客觀來看，佛教與國民經(jīng)濟之間的矛盾是在南唐國家經(jīng)濟日漸羸弱不堪后才逐漸顯山露水起來。李煜崇佛，耗資巨大，難以估算。南唐宮苑內(nèi)有寺院十余所，“日供千僧，所費皆二宮玩用。”[2]僧人達萬余，均由朝廷“給凜米絡(luò)帛以供之。”[3]這種過度禮佛耗費了國家巨額財力、勞力和有限的土地資源。南唐末期，民生凋敝，后主仍為建寺筑塔、布施僧人不遺余力，這無疑讓國家貧乏的財力雪上加霜。隨著寺院、僧人的不斷增多，日益膨脹的寺院經(jīng)濟反過來搶奪國家微薄的經(jīng)濟來源，南唐經(jīng)濟面臨崩潰的局面。

二、政治影響

李煜信佛對國家的影響既廣且深。南唐的政治集團主要由士人組成，既有土生土長的江南士人，也有另覓出路的中原士人，他們?nèi)胧撕蠼^大多數(shù)都追隨后主信佛。南唐士人崇佛，多為謀求功名利祿而投君主所好。李煜崇佛，當時許多大臣都改食素食齋飯，持戒以示虔誠奉佛。一旦后主李煜在宮中禮佛，王公大臣便聞風而動，趨近附和。中書舍人張洎善于揣摩李煜的心思，每次覲見都談?wù)摲鸱ǎ滞獾玫嚼铎系亩鲗櫋＠铎显O(shè)澄心堂為政權(quán)中樞機構(gòu)，黨爭末流借機上位。這些利用佛教親近李煜的人進入朝野后，尸位素餐，無大作為。及國滅，一些士人以身殉國，一些士人改仕宋朝，前者堪稱大義守節(jié)，后者也算審時度勢。總歸來說，佛教不過是士人高升的手段，南唐政壇在一片和諧的君臣清談佛理之音下其實是暗流涌動的黨爭內(nèi)訌，大多數(shù)人只顧自己的利益而對這個積重難返的國家禽息鳥視。這也是世人指摘李煜崇佛誤國的原因之一。北宋還利用李煜崇佛的喜好，派僧人做“間諜”。可以說，李煜想用佛教經(jīng)世化民，保境護國，因沉溺太深反被他人利用，崇佛成為李煜政治生涯上的一大制掣也就不足為奇了。

三、社會風氣影響

李煜對僧尼的寬容有時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僧尼做了奸淫之事，按照戒律應(yīng)被逐出佛門，按照朝廷刑法也要嚴懲。但是李煜說：“僧尼奸淫，本圖婚嫁，若論如法，是從其欲。”[4]所以只讓違禁者禮佛百拜表示懺悔就可以了。于是一些原本就存不凈之心的僧人更加肆無忌憚的做出逾越禮法的行為，佛門風氣日益污穢，難以遏制。“時法禁寬弛，僧尼壞戒律者甚眾。”南唐一方面要向北宋盡職修貢，另一方面要維持整個國家機器的運轉(zhuǎn)，同時還要兼顧供養(yǎng)不斷增加的僧眾集團，因此深陷財政危機。國庫入不敷出，只能斂率于民。據(jù)說連百姓家中鵝生雙蛋、柳樹結(jié)絮這樣的事都要向國家納稅。雖然此類野史的記載或多或少夾雜夸張的成分，不盡為信，但也可看出李煜崇佛給朝廷和百姓之間的社會矛盾埋下了隱患。李煜對佛門亂象不能令行禁止，澆風薄俗蔓延民間，如此惡性循環(huán)，致使南唐社會世風日下，法紀蕩然。

四、教育文化影響

南唐經(jīng)歷了橫戈躍馬的政權(quán)草創(chuàng)年代，那時武夫悍將恃權(quán)任氣，由他們繼續(xù)把持朝政容易給國家局勢造成不穩(wěn)定的因素。經(jīng)過歷代統(tǒng)治者推行崇文抑武的政策，南唐風氣逐漸向文治轉(zhuǎn)變，文化教育制度得到確立。南唐教育體系模仿唐朝設(shè)立國子監(jiān)，先主時期設(shè)太學，此后，南唐國學集中在兩處，一個是金陵，一個是廬山。書院不同于傳統(tǒng)學校，多位于清凈山林之中，遠離喧囂的鬧市；書院名師講授方法靈活多變，以升堂講學和質(zhì)問疑難為主，這些特點都是受了佛教講經(jīng)說法的影響，有學之士志在山水，也把學問通過私學的形式傳授給后人，帶動南唐民間教育的發(fā)展。教育的普及為南唐積累了人才，這是佛教浸潤南唐教育文化值得稱道的地方。

筆者認為，造成南唐國運衰落的原因有很多，李煜崇佛只是其中一個。論經(jīng)濟，中主時期發(fā)動戰(zhàn)事對國力的損耗和后主時期的頻繁納貢是將國家經(jīng)濟拖入泥沼的主要原因。論政治，在南唐內(nèi)憂外患之際，李煜殺忠臣林仁肇，逼重臣潘佑自盡，縊死大臣李平，他的“政治魄力”讓一些有識之士深感報國無門，紛紛遠離權(quán)力核心。論社會風氣，李煜縱容佛門子弟不假，但儒學不興，世人普遍缺乏社會責任感，以天下為己任者寥寥無幾，及時行樂的心態(tài)充斥著南唐這個沒落的小朝廷，這樣的世道人心之下，南唐滅亡是早晚的事。論教育文化，佛教對傳統(tǒng)儒學教育也正發(fā)生潛移默化的影響，外來宗教文化與本土文化相互激蕩吸收，共同推動著南唐教育文化的發(fā)展。所以，把李煜崇佛視為南唐亡國之罪魁禍首，實在是太偏頗了。筆者謹此化用隋朝大儒王通的一句話：齋戒修而南唐亡，非釋迦之罪也！

參考文獻：

[1] （宋）陸游.南唐書[M].南京稀見文獻叢刊.南京：南京出版社，1932

[2] （宋）佚名.江南余載[M].南京：南京出版社，2012

[3][4][5][6][7][8] （宋）馬令.南唐書[M].叢書集成初編.上海：商務(wù)印書館，1935

作者簡介：黎文雯（1981—），女，海南人，南昌理工學院公教部講師，主要研究方向：文學與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