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江峰

我說的這是啥?
中國的方言可分為北方話和南方話兩種。北方話(官方方言)占據土地面積的三分之二,南方話六大方言(吳方言、湘方言、客家方言、閩方言、粵方言、贛方言)與少數民族語言(維吾爾語、藏語、蒙古語等等)瓜分剩下的三分之一。北方話的次方言大多能互相聽懂一些,詞意、聲調、結構基本一致;而南方話的次方言多為“鴃舌之語”,不管怎么慢說都難以聽懂,基本上跟外語沒什么區別。
比如祖母的叫法,北方大多叫奶奶,溫州話叫娘娘、無錫話叫恩娘,祁門話叫嫗、南昌話叫婆婆、廈門話叫阿媽、廣州話叫阿嬤、福州話叫依嬤、岳陽話叫細爹,南通話叫不挖,寧波話叫阿不、常德話叫嘎嘎,更有長沙話叫娭毑……
城市讓各種各樣的“祖母”叫法變得統一,在語言逐漸統一的進程中,方言的原聲慢慢演化成一種“怪里怪氣”的口音或是完全“棄之如敝履”。這種現象的出現主要由于“中心”和“結構”的建立而鞏固。
這里談到的中心要從兩方面看:城市和語言。城市的形成就是中心思想的集中體現,因為兩千年多年來,普通人的農耕生活方式沒有改變,故城市(中心聚集)的變化一直是“自然控制”的;而近一百年來,普通人的生活方式發生了改變,人口井噴和“世界是平的”概念的出現,使得過去諸多農業人口都向城市涌入,并分流進工、商的全新行業分工之中。
“城市即是中心”的現代觀念融合著“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的傳統說法,讓人們對中心趨之若鶩,誰又甘愿留在邊緣?而中心語言的確立則鞏固了城市的中心概念。
若是沒有城市中心的出現,每個地方都會是中心;官方語言也不會出現,因為每一種語言都是官方語言
比如秦朝的官方語言可能是咸陽話;漢朝是西安話;西晉是洛陽話;到了唐朝又變回到了西安話;宋朝是開封話;元朝是蒙古語;明朝最初是南京話,但朱元璋的兒子朱棣不大給他老爹面子,把都城從南京遷到了北京,官方語言也改成了北京話(語言中心制向來是一個國家看重的,想要統治一個國家,必先統治他的語言),這一舉動直接影響了今天的普通話,不然今天講的普通話是什么話就真的很難講了。
原有結構的改變會引發不同程度上的“緊張”。這種緊張的根源也會順著“城市中心”和“語言中心”的兩條線索急速狂奔,其結果不可預知。
城市中心的好處是鞏固了它政治、經濟、文化中心的地位;壞處是新加入到這個中心的成員暫時不知道該如何安置,他們通過各種手段和方式來到中心
語言中心的好處是這里的每個人都聽得懂對方在說什么;壞處是我們原來說的啥已經忘記了。社會迷失在了城市的膨脹中,方言迷失在了普通話中
當然,一些人并沒有意識到這種迷失,他們沉浸在城市的匆忙腳步中朝九晚五;一些極少數的人意識到了迷失,他們也需奔波于地鐵、公交、寫字樓之間,但他們無力改變。不管是意識到迷失的或是沒意識到迷失的,生活方式的改變都在所難免。這種改變不管是從中心角度上看,還是從結構角度上看,它總是遺留下了什么。這種遺留仿佛是日本軍國投降后不愿意說出埋藏在中國的毒氣炸彈一樣,暫時看不到什么隱患,但時間一久,隱患總會原形畢露。
就今天的社會看,各種網絡用詞的背后就是這種結構變化的隱患線索之一,死宅(喪失社交能力)、約炮(與陌生人擁抱)、夜店(不愿意回家)、大叔蘿莉(扭曲的性取向)……
雖說,網路用詞是結構的隱患,但這種隱患不見得不是一種新的語言。在整個由“城市中心”和“語言中心”逐漸建立起來的王朝中,網絡用詞將成為方言迷失后的一個出口,在母語中丟失的某種奇怪的內心堅韌和安全感會隨著“新型方言”的出現使得我們在內心找到一種平衡感。在語言的結構中,共性和個性的關系正遵循著歷史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定律。當然,過去的就永遠過去了;而新晉的則在迷失的道路上匍匐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