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山古寨的晨露與花朵

李漢超

中國是個古老的多民族國家，56個民族和諧相處，在中華大地上繁衍生息。瑤族是我國一支古老的少數民族。據傳，瑤族本是炎黃子孫，大約是在戰國時期，為避戰亂，他們的先祖從中原遷徙至南方的兩廣和貴州等山區生活，而逐步形成的一個民族。根據《盤瓠》、《渡海》和《長鼓》三個神話傳說推斷，瑤族先民曾是一支比較強盛的氏族，他們雖然歷盡人間滄桑，飽經貧窮與磨難，但他們的血管里依然流淌著堅強與浪漫。瑤族著名詩人唐德亮與先祖一脈相承，他的詩歌《古山寨》，根植于民族文化的土壤，既展現了瑤族深厚的歷史人文脈絡，又抒寫了瑤族子民樂觀飄逸的人生情懷，是值得讀者反復咀嚼的一首好詩——

三千年古寨不老

穿過纖細的血管 山風

砍伐著一茬又一茬的人

又長出一個個杉樹皮般的黑色山民

我是其中一個

三千年前捧著月亮喝酒

三千年后踩著彩虹飛翔

采擷鳥兒的歌聲

破譯山鬼的偈語

歲月已長出皺紋

而我的心卻長出

晨露與花朵

唐德亮，筆名方野、方原，瑤族，廣東連山人。1978年開始發表作品，著有詩集《南方的橄欖樹》、《唐德亮短詩選》和短篇小說集《山寨》等。作品入選150多種選本，曾獲第七屆廣東魯迅文學獎、廣東省第八屆新人新作獎、全國報紙副刊一等和二等獎、《人民文學》及《詩刊》征文獎等多項獎勵。歷任教師、干部、記者，現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清遠日報社副總編輯，清遠市作家協會主席。

《古山寨》全詩共有12行，沒有分節，但從詩意上可分為三個層次。第一層，開頭五行，寫古寨生生不息的人脈。“三千年古寨不老”，“三千年”，極言古寨的“老”，而詩人說它“不老”；開頭一句像一堵墻突兀呈現在讀者面前，斬釘截鐵又引人思考。“穿過纖細的血管”，這里的“血管”是一種隱喻，既指民族的傳承，又指歷史的長河；“纖細”，既是對血管恰當的形容與修飾，又暗示著瑤族人口數量相對較少；“穿過”的主體是什么？是緊緊縈繞在古寨的山風。“山風/砍伐著一茬又一茬的人/又長出一個個杉樹皮般的黑色山民”，盡管山風肆虐，一代一代的人像被吹倒的杉皮樹一樣逝去，但是，新的山民又像杉皮樹一樣“長出”來了。在這里，“山風”被人格化了，它有著無窮的魔力；“杉樹皮”粗糙黝黑，以樹喻人，形象且富有質感。“我是其中一個”，將自己置于其中而不是局外人，既真實又親切，增強了詩歌的感染力。

第二層，中間四行，寫一代代瑤族人的快樂成長史。“三千年前捧著月亮喝酒/三千年后踩著彩虹飛翔”，過去的瑤族人是快樂浪漫的，現在及未來的瑤族人還是快樂浪漫的。他們“采擷鳥兒的歌聲”，全身心地擁抱大自然，到處充滿歡歌笑語；他們“破譯山鬼的偈語”，感受自然界萬事萬物的寂靜與律動，從中受到啟發，獲取智慧。“偈語”，佛經中的唱頌之詞，這里喻指山中神秘怪異的聲響。這兩句，既描繪了瑤族人生活的自然環境，又抒寫了大自然對瑤族人的滋養與賦予。

第三層，最后三句，寫“我”懷抱一顆年輕的心，對瑤山古寨的感恩之情。“歲月已長出皺紋”，雖然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老去，“而我的心”卻依然年輕，不僅長出了綠葉，而且長出了“晨露與花朵”，有力地回應或驗證了詩的開頭一句。瑤山古寨養育了詩人，恩澤了詩人，詩人回報以“晨露與花朵”、純凈和美好。在這里，詩人運用樸素而純美的意象、簡潔而鮮活的隱喻，生動地表達了自己熾熱的感恩情懷。

三千年風風雨雨，三千年歲月滄桑，可瑤山古寨堅如磐石，代代相傳，生生不息。“古山寨”既是一個具體可感的物象，又是一個鮮明生動的意象，它融入了一個民族的成長歷程和歷史記憶，為瑤族人樹立了一座形象豐碑。頑強和不屈在民族的血管里涌動，快樂與浪漫在民族的血脈里流淌，一個一個的瑤族人因為有了古寨的熏陶與浸潤，而飛出了瑤山，飛到更加廣闊的天地里去了。詩人走出了瑤山，進入了都市之中，但念念不忘生他養他的古寨，他的血脈和根基不可更改。

詩歌是詩人心路歷程的反映，在表現社會生活的同時，往往抒發著自己的獨特情感。唐德亮詩歌的最大特點就是情系瑤山，心懷瑤山。在我國當代詩歌史上，唐德亮可以說是深情歌唱瑤山的第一人。他用樸素而富有感情的文字、形象而富于質感的語言，表現了瑤族人民的勤勞、善良、勇敢和淳樸，豐富了詩歌的內涵，開闊了讀者的視野。2013年6月，筆者在湖南益陽的詩歌采風活動中結識了他，他為人低調親和，為文簡樸真誠。他說：“一個有出息的鄉土詩人，既要守望鄉土，善于建構自己，又要不斷創新，敢于打碎自己。這樣，他才能夠不斷迎來新的收獲。”我們期待唐德亮有更多的好詩佳構問世！

[作者單位：湖北省應城市教育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