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我們的焦慮

狠狠紅：80后，媒體人、娛評人。

幾年前的冬天，我經歷了一次嚴重的過敏。雖然我們的醫學已經如此昌明，但過敏是如何緣起和如何治愈，卻仍然相當玄幻。我跑了多次醫院，也沒弄清楚自己過敏的原因，只被叮囑，“注意增強體質”。

增強體質這句話說起來容易，但實施起來非常困難，正常方法是通過運動。我對運動深惡痛絕，于是選擇了大量吞服保健品——綜合維生素、鈣片、葡萄籽膠囊、小球藻……你知道吞完一大把保健品后的感覺嗎？尤其是在最近，我為自己每日的保健品名單里又增加了一項——大麥草汁。一種用水沖服的綠色粉末，其口感，和直接嚼一把青草沒什么區別——是的，在每天吞完這么多膠囊后，我似乎覺得我體內的那些自由基、重金屬等等有害物質，都將被卷入了某種化學反應，很快，它們就會遠離我，我將變得非常健康、年輕——雖然，我一邊懷著這樣的幻想，一邊陸陸續續過敏。

這真是一種虛妄啊。和西西弗斯的石頭一次次地滾下一樣，無勞而虛妄。可是我做什么才能抵抗這種虛妄呢？這真讓人焦慮。或許，這和女明星們不停地整容、不停地隆胸一樣。

娛樂圈這個最沒有成功規律可循的行業，是多么容易滋生焦慮。而整容，大概是這個行業除了拜佛之外，唯一可以抵抗焦慮的手段。當一個人覺得不甘心的時候，想到的處理方法會是：整一整；去劇組面試之前，安慰惴惴不安心情的方式是：整一整；某個戲自己沒上別人上了，想到的處理方法是：整一整。總之，在一切心情不好的時候，在希望無法企及的時候，整一整幾乎是撫平焦慮感的唯一方式——整一整，人生也許就會不一樣。

哪怕是那些“最不需要整容的女藝人”，也多少會被這樣的氛圍感染。我曾親見，一位絕對不靠臉吃飯的實力派女星，也會在餐桌上熱情地給朋友介紹，“上次給我做的那個醫生特別好”。而我親眼所見的還有，某位以原創、自由、才女等關鍵詞著稱的民謠女歌手，絮絮叨叨地和化妝師拉著家常：“你看我這里的骨頭是不是有點大，如果磨一磨……”

這像一條不歸路。像一個人習慣了用手機套之后，不定時更換手機套就會成為他的生活習慣。是上個手機套已經破舊得不能用了嗎？不見得。是這個手機套比上個更好看嗎？也不見得。他們只是要，換一換。

就像那么多白領們，哪怕一天工作下來疲累得不行，晚上還要神情麻木地去上個學習班，換來一張又一張的證書——在人生那么多的當口，你或許會想，如果我考下這個證書，人生就會不一樣。

就像我，年復一年，神情麻木地，吞下一把又一把的藥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