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管理需要同理心

王昌勝

多些對話，少些自以為是的“說服”。一個孩子將桌上的飲料瓶絆倒了，他眼睜睜地看著飲料流到桌子上，流到地板上。老師忍不住了，“孩子，快拿抹布擦干凈。”孩子仍無動于衷。“快，身邊的同學幫忙處理一下。”事后，老師覺得這個孩子的行為有些“古怪”，自己不該這么武斷地“教訓”他。于是，詢問孩子當時是怎么想的，“我是想看看它會怎么流到地上”。

有時候，老師的行為讓管理者惱火。有老師“踹”了孩子一腳。仔細了解，原來是這孩子完美地解了一道難題，老師一時找不到贊美的方式，便用這一方式表達自己的贊賞；有家長反映，老師給自己孩子考難度較低的試卷，原來是老師以此幫孩子樹立自信……

多年來，校園里早已形成了一套教師、學生成長的“范式”，將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個體“嵌入”教育的模板里，如果有教師或學生不肯就范，我們往往在沒有聽取老師和學生的真實想法之前，就開始按照我們心中的樣子自以為是地說服他們。

我們的說服，有一些不容置疑的味道。一旦不肯就范，我們會一遍又一遍苦口婆心地說服。而且，我們還會本著為其“負責”的態度，綜合運用我們的教育智慧、經驗和權力，想方設法地去說服。最終，我們大獲全勝。說服的背后，更多的是教師、學生對權威的妥協。

校園里，無論是校長，還是教師，都應該葆有同理心；應該多一些對話，少一些自以為是的說服。對話需要耐心，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精力，但一旦發揮作用，其教育效益會大大增加，而且會更持久。

計 劃

由靜態的文本走向動態的管理。優化計劃的制定過程，對激發教師的積極性有較大的促進作用。

以每學期的學校工作計劃為例，我們一般是在上一學期結束時，全體教師從三個方面討論總結：本學期的工作有哪些需要繼續堅持？哪些地方需要改良和完善？你有何建議和意見？然后，組織教師分組討論，在大家一一陳述觀點的基礎上，中層干部匯總，并針對教師提出的意見建議初步擬定下學期的計劃。新學期開學前，將計劃一一發至教師手中，請教師們再次審查并提出反饋意見。行政人員根據教師們提出的意見再次修訂后，下發執行。

一個計劃耗費這么長時間，這么“折騰”值得嗎？何況，教師們的意見往往是零碎的，對學校發展能起到決定性作用的意見和建議并不多，花費這么高的成本似乎意義不大。一般情況下，教師們的意見校長都“預想得到”。但是，為什么仍然堅持“折騰”呢？

這是因為即使教師關注的范圍沒有超越行政人員的認知，但經過幾次討論，努力將老師們置于管理者的身份來思考和關心學校事務：應該怎樣做，不應該怎樣做。這有利于培養老師們的同理心，讓他們站在管理者的角度思考教育教學工作。學校再出臺相關計劃，老師們就會認為這是我們自己認為應該做的，這是我們自己制定的計劃，而不是學校要求我們做的。這樣的計劃，教師認同度高，執行起來必然順暢。

其實，我們只不過將“學習計劃”的過程前置了，讓教師們參與計劃制定的過程。這就將靜態的文本，變成了動態的管理過程，實際上這是一種管理方式的變革。

上課鈴聲響起，我走到教室門口，看見數學老師還站在講臺前收試卷。數學老師“撤離”教室后，我興沖沖地走進去，幾個學生問，“老師，可以上廁所嗎？”

我心一沉，問：“下課時，怎么不上廁所？”

同學們告訴我，下課時，他們一直在做數學試卷。

我把手一揮：去。

同學們歡呼雀躍地涌出教室。等吵吵鬧鬧的同學們回到教室時，這節課已經過去了10分鐘。這時，一個組長站起來說：“老師，陳小銳的家庭作業沒交。”其他幾個組長也相繼匯報組內沒交作業學生的情況。

20多個學生沒交家庭作業。我的火一下子上來了，高聲地說道：“都什么時候了，這么多人的作業沒交，你們有學習的愿望嗎？”真是恨鐵不成鋼，我越說越氣憤，拂袖而去。

我憤憤地來到辦公室，心中五味雜陳。孩子們此刻心里想些什么？沒完成的教學內容怎么辦？正思忖著，學習委員站在辦公室門口，怯生生地喊：“報告！”得到老師的允許后，她進來了，同時進來的還有平時成績好或聽話的幾個學生。他們手里拿著紙條，“老師，我們錯了”，“老師，請您回去給我們上課吧”，“您看，同學們都知道錯了，把檢討書都交來了”。接過學生遞來的一張張小紙條，看著上面一句句誠懇的話，望著同學們期待的眼神，我能說什么？我緊緊地攥著這些小紙條，站起來，向教室里走去。后面緊跟著的學生如釋重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走上講臺，60多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我。我頓了頓，說：“同學們，屬于你們小學生活的日子不多了，全校六年級的同學都在緊張地復習，都想給自己的小學生活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老師也希望如此，但老師今天發火，是老師不對，希望同學們理解老師的良苦用心……”坐在一組第一排的調皮鬼之一夏有能拉開椅子，筆直地站在我面前，深深地向我鞠了一個躬，大聲地說道：“老師，今天是我不對，作業沒交，惹您生氣了。”話音剛落，沒交作業的同學都站了起來，說，“老師，是我們不對。”“老師，我們保證以后認真做作業，不惹你發火了。”“老師，我們都喜歡您上課”。最后，全班同學都站了起來，齊聲說道，“老師，我們知道以后該怎么做了，原諒我們吧！”這是我始料未及的，面對這情形，我眼眶濕潤了。那些平時看似調皮搗蛋的學生，其實也如此乖巧懂事。我為剛才大發脾氣而慚愧，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這是我第一次在學生面前流淚，淚光中，我看見前幾排的女同學也在抹著眼淚。誰知，這眼淚就像傳染似的，許多同學都在流淚，教室里能聽見輕微的抽噎聲。我落淚而逃，為自己，更為同學們。

我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任淚水橫流。下課鈴聲響了，同學們靜靜地趴在桌子上，一個也沒走出教室。我相信，他們今天雖然失去了復習時間，但一定另有收獲。

從那節課后，我反思自己：或許是雜務太多，或許是太顧及師道尊嚴，我便忽略了與學生溝通，未能躬下身來傾聽學生的心聲，未能及時走進學生的心靈。事后，我盡力彌補缺憾，關注同學們的思想和表現。我把自己的QQ號告訴了學生，班上大部分學生主動加了我。在QQ上，他們告訴了我平時不知道的許多小秘密，有關于同學們自己的，也有同學們對于科任老師的看法。我以一個大朋友的身份享受著這份師生情誼。感謝他們，讓我在行色匆匆中放慢自己的腳步，靜聽花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