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這滿滿一大把鵝毛
落在冬天的屋檐下
落在那串紅辣椒上
紅辣椒下蹲著的二叔
雙手抱在腿上
他蹲著蹲著,蹲成一只沉默不語的麻雀
若是天陰有雨或有雪
二叔就蹲在空蕩蕩的屋里
或者空蕩蕩的床上
躬身低頭如老僧入定
他蹲著蹲著,蹲成一只頭發花白的麻雀
春節到來的前幾天
先是陽光溫暖,后來細雨紛飛
二叔蹲進對面的河坡里
像一頭牛,誰也拉不住
他蹲著蹲著,蹲成一只飛不回來的麻雀
他的三個子女,是三只小麻雀
在異鄉的天空努力飛著
冬天的河水瘦了
冬天的三姑瘦了
她躺在床上,腰椎骨斷裂
斷裂的還有門前的路
解凍的泥土是一塊棉花糖
空蕩蕩的屋里
長木凳和短木凳相對而視
躺在床上的三姑望著屋頂
她的頭發落了一場雪
那場雪下了整整一個冬天
三姑從來沒有離開這個村莊
好比一棵樹站在地里
默默守護著屋前蔬菜屋后瓜果
現在她躺在床上
那些蔬菜瓜果也默默守護著她
如同她千里之外的二個兒子
這個下午,風像一把小刀
剔去樹上積雪
陽光淹沒在匆匆匆忙忙的人群
鎮淮樓東路和楚州大道交接處的拐角
他系著骯臟的圍裙,粗糙烏黑的雙手
拿著壞了的皮鞋
像技藝精湛的雕刻家仔細打磨,
但他修補后的鞋總是和他走上不同的路
比如我正穿著他補過的鞋
在漕運廣場尋找一塊石頭的來歷
踢掉磚縫里一棵發黃的草
而他坐在那里
身后的拐杖紋絲不動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