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寒
小野在很小的時候從她奶奶這里學(xué)會了一套評判標(biāo)準(zhǔn),那就是害蟲和益蟲。
有天我正吃飯,她突然從旁邊飛身而出,口中大喊一句,害蟲,打死。然后一只飛蛾就被她拍死了。
我大吃一驚,說:我去,小野,這是不對的。
這句話的結(jié)果就是小野又學(xué)會了一句“我去”。
她說:我去,是奶奶說的。
這是我一直想和她探討的一個觀點,但我想了很久也沒找到合適的措辭。為此我和我母親還爭辯過:對于那些蟲族,所謂的有害與有益都是相對人類而言,但你讓小孩子有了這種二元對立非黑即白貼上標(biāo)簽即可捕殺的想法,并不利于她的身心。我母親反駁道:那蚊子咬她怎么辦,難道還要養(yǎng)起來?害蟲就是害蟲,小孩子不能好壞不分,《農(nóng)夫與蛇》的故事你聽過沒有?
毫無疑問,這事一時爭不出個結(jié)果。但小野飛身殺蟲讓我很生氣。我站了起來,以前所未有的嚴(yán)厲再次責(zé)問她:你可以么?你可以這樣做么?
她從未見我如此,退了一步,有點畏怯道:它是壞的小動物,它是蒼蠅。(那時候她把一切在空中飛的小昆蟲都叫蒼蠅。)
我突然思路開朗,構(gòu)建出了關(guān)于此事完整的哲學(xué)體系:什么叫壞的,什么叫好的?傷害你的小動物就是壞的,不傷害你的小動物就是好的。這個飛飛的小動物傷害你了么?你把它打死了,它的家人找不到它了,會很難過知道么?你不可以傷害它們,如果它們沒有傷害你,知道了么?你這樣做,它會很痛苦,所以你錯了,你要做那些讓它很快樂的事情,你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