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說
在灣區見到過兩種二十多歲的中國女人。一種是在楊師傅烤串里站在門外等位的那種,頭發是剛燙卷的,厚厚的劉海遮住了三分之一的臉,穿著一雙露趾皮鞋,下眼角掛了一根剛掉下的假睫毛,旁邊站著一個發際線后延的程序員,轉身朝著店門摳了一下鼻孔。另一種是在Meyer上自習的那種,帶著黑框眼鏡,雖然膚色已經被曬黑,頭發自然散開露出光潔的額頭,到點去食堂吃飯,晚上10點獨自騎著自行車從健身房回宿舍。
在灣區也見到過兩種四十多歲的中國女人。一種是在奇峰閣的大圓桌上舉著杯子高談闊論的,眉毛都是清一色的線形,頭發都是一個樣的卷狀,臉上也有著一樣的油度,旁邊的男人們的肚子凸出的程度也一樣,讓人不禁懷疑頭上僅存的頭發的根數是否也是一樣。另一種是福恩園和聚寶樓的老板娘那樣的,眉形精致,皮鞋的坡度和小腿的弧線搭配得恰到好處,英文和國文一樣標準,禮貌微笑的時候,像是電影里走出來的女人。
許多人認為美丑是不分階級的,其實你的階級早就寫在牙齒上;許多人覺得氣場是穿一件奢侈牌的衣服眉毛畫粗一點就能有的,其實是腹有詩書胸有丘壑才能撐起來的。唯有對生活與世界的規則看得多看得清,才能有在任何場合都能自然自處的隱然自信。
然而如果就是長得丑生得窮怎么辦?俗世兩宗罪,不過窮與丑,一樣就夠苦的了,若不幸占了兩條,簡直是悲天憫人之大苦。無產階級少女的自我修養,不是以外圍為榜樣,踩原配的脊梁,而是勤奮一點,再勤奮一點。
若是因為這些鐵的規則就破罐破摔,上帝也不能免你入地獄。看不見殘酷規則而盲目的天真,是無知愚蠢;看清了世界橫豎曲直的脈絡卻依舊迎面向上,是英雄主義,也是普通人生活唯一的意義。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