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勵“說出來”，人才方好冒出來

成尚榮

近日，教育部發布公告，就新修訂的《中小學生守則（征求意見稿）》（下簡稱《守則》）向社會公開征求意見。《守則》增加了一條：勇于發表見解。在學生守則中鼓勵學生“說出來”，在我國沒有前例。

概括起來，這一新規定在兩個方面具有超越意義。其一，超越了長期以來確定下來的常規性要求。“上課專心聽講”“按時完成作業”，這些常規性要求并未過時，但止于這些顯然不夠。“勇于發表見解”顯然有了超越，它指向了學生的思維、思想和勇氣。其二，超越了一以貫之的規范性要求。中小學生需要規范，但單是規范是不行的，學生還需要抑或說更需要解放?！坝掠诎l表見解”指向了學生個性解放，指向了學生的創新與創造。這兩個方面的超越意義，標明了教育理念的轉變和提升，以及學生觀、人才觀的轉變和提升。

如果再作概括，“勇于發表見解”指向的是學生發展核心素養。學生在學習中，總有一些品格是必備的，總有一些關鍵能力是不可或缺的。這些必備品格和關鍵能力就是核心素養?！坝掠诎l表見解”正是學生發展核心素養的重要組成部分。“勇于發表見解”進入《守則》，要求我們不僅要著力培育和發展這一素養，還要對其進行考核和評價，使其成為學生個體的人格，進而成為中國學生的人格。

高揚“勇于發表見解”，有著深刻的意義。

首先，“勇于發表見解”應和著新時代對人才發展的要求。世紀之交，一些重要的國際組織，一些發達國家和地區，都在研究學生發展核心素養，這是國際教育的共同走向。比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曾提出四個學會：學會求知、學會做事、學會共處、學會生存，2003年又增加了“學會改變”，這些成為學生發展的五根支柱。學生“學會改變”，不但要適應改變，還要促進改變，改變自己。一個沒有獨立思考能力、不能勇于發表自己見解的學生，最終是不能適應改變，更不會促進改變，當然也不能改變自己。這是新時代對人才的要求，是對學生發展應具備素養的呼喚和期盼。由此看來，新修訂的《守則》已站在時代前沿，完全可以和世界對話。這是中國基礎教育歷史性的進步。

其次，“勇于發表見解”讓教育回歸了兒童原本意義。在原本意義上，兒童意味著自由和探究，探究、游戲、獨立思考是兒童的天性。可是，在傳統文化中，缺失關于探究、思考、個性創造的因子。長期以來，對學生的要求是對標準答案的背誦，對知識權威的崇拜，規范要求高于、多于對學生個性解放的尊重。結果，泯滅了學生的天性，扼殺了學生的創造潛力，兒童已經不是本質意義上的兒童了?！坝掠诎l表見解”進入《守則》，是對兒童天性的呵護，是對兒童創造性的解放。正是在“勇于發表見解”的鼓勵之下，兒童回歸了原本的意義和價值，兒童真正成為兒童。我們堅信，中小學生對“勇于發表見解”這一規定是擁護的、喜歡的。

最后，“勇于發表見解”揭示了智力的核心。兒童發展需要知識，但要超越知識，發展他們的智力。思維是智力的核心，這已經形成了共識。隨著研究的深入，關于智力的核心又有了新的認識。美國哈佛大學的現代教學論專家愛莉諾·達克沃斯認為，智力的核心是精彩的觀念，精彩的觀念具有獨特性、創新性，即有自己獨到的想法，對世界的認知和表達有自己的視角和方式。這是智力理論的新發展。由此看來，學生勇于發表自己的見解，說明他的智力水平有了新的提高。事實證明，敢于創新，有重大發明創造的人，都能大膽發表自己的見解，敢于堅持自己的想法?；谶@樣的智力理論，教育教學改革將會再一次走向智力的內核。達克沃斯還說，誕生精彩的觀念，關鍵是給以機會。“勇于發表見解”進入《守則》，就是為中小學生創造性發展搭建平臺。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讓《守則》這一規定真正轉化為教育的政策、制度和行為？所有的政策、制度都應充分體現對學生個性發展的保護和鼓勵上。勇于發表見解，不是所有的見解都是合理的，都是對的，但是，不論什么樣的見解都是有價值的。只有對“勇于發表見解”予以寬容、保護，學生才會有安全感，發表見解的勇氣才能得到保留和生長，看似不合理的見解才會生發出令人欣喜的價值。在政策、制度中，尤為重要的是評價制度和方法，它們應該對學生有更多的尊重、更多的保護、更多的指引。這樣，評價才會從診斷走向發展，從結果走向過程，從“一把尺子”走向“多把尺子”。我們不難發現，《守則》內容、要求的變化，會帶來制度的變化，帶來教育的進步。

教育的行為，尤其是教育的方法同樣重要。中小學生的見解，往往是從問題開始的，見解常常在他們的問題中，在他們的想象中，在他們的好奇中。良好的教育應當呵護學生的問題意識、好奇心與想象力。最近有一個特殊的“世界問題大賽”。主辦方說：“如果你有一個科學問題，請發送給我們！”“你的問題沒有簡單的答案。在我們這個時代，很多最重要的問題根本無法回答，這正是非常有趣的地方。但是，想想看，你的問題可能帶來科學上的新突破！”一位15歲的美國學生提問：“殼是怎么形成的？”這一問題吸引了5位科學家的關注，引發了許多思考，發表了不少論文。值得關注的還有兩點：一點是最后獲獎的10個好問題提出者要男女均分，保證讓5位女生獲獎。這啟發我們，一定要鼓勵女生“勇于發表見解”。另一點是10位獲獎者接受頒獎的地方是在每年公布諾貝爾獎的地方。這告訴我們，有見解是多么重要、多么光榮！

這里不是無限夸大“勇于發表見解”的意義和作用，而是想說，新修訂的《守則》體現了教育的進步，必將促進學生發展。

責任編輯/劉 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