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題
我從高中一年級開始住校,一直到大學畢業工作前,總共近十年的寄宿生活,經歷了多少舍友已經記憶不清了,但是總有一些“奇葩”舍友的種種行為令我至今難忘。舍友,這些隨機分配組成一個小集體的青年學生,因為家庭背景、生活習慣、個人性格甚至生理特點不同,日日夜夜相處在一起,有友誼,也有摩擦;有磨合,也有矛盾爆發,伴隨著我們的整個求學過程。
盡管時常有另類的同學生活在我們身邊,但是他們并不是壞人,只是和周邊的環境周邊的人格格不入。我們都要慶幸自己沒有遇到極端性格的人,否則在這并不舒適愉悅的寄宿生活環境中,說不定會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進入高中的第一年的那個9月,天氣依然燥熱。我們一個不足20平方米的宿舍里,擠進15名舍友,兩張雙層單人床拼在一起睡六個人,沒有空調也沒有風扇,熱得根本睡不好。雙人床也不牢固,隨便有人翻個身,床就咯吱咯吱響,睡在兩張床中縫上方的同學的感覺可想而知。
每天晚上,熄燈后不久,翻身導致床的咯吱聲,此起彼伏的呼嚕聲、磨牙聲,還有說夢話的聲音,亂作一片。我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失眠,直到離開校園。
那時候,也經常半夜看到睡不著的舍友的影子,如夢游一般悄無聲息地坐起,卻不是夢游,循著呼嚕聲而去,捅一捅打呼嚕的同學,或者捏一捏他的鼻子。但是呼嚕聲總是此起彼伏,按住葫蘆浮起瓢,根本解決不了問題。要想睡好,要么練出抵抗噪音的基本功,要么能比別人提早入睡。否則在秋日的溽熱中煎熬到半夜,真是殺人的心都有。
還有一件事就是,那時候宿舍樓里居然沒有廁所,廁所在樓外幾百米外的露天處。宿舍樓里每層只有一間基本不會來水的洗刷間,最后成了亂扔垃圾的垃圾間,甚至夜間有學生尿急不愿跑幾百米上廁所就直接站在這里撒尿。學校還經常派輔導員躲起來抓撒尿的學生,經常見有同學剛解開褲袋擺好姿勢,就被輔導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背后掐住脖子抓現行。
進入寄宿生活的開始,大家還都會好好為自己購置一些日用品。可是后來發現拖鞋、臉盆、毛巾等,除了牙刷以外的所有生活用品,只要一拿進宿舍就自然的變成了公共用品,直到最后消失了,想找都找不到,想發火都不知道沖誰。慢慢的你就習慣了,共用主義的結果是誰都不買了,專等有人忍受不了了買來,大家繼續公用,誰也擋不住。
另有一個哥們,天生的與別人生活習慣格格不入。比如,我經常遇見他在洗刷間里一手拿著牙刷刷牙,一手摸著腳丫洗腳,二者同時進行,且左右交替,即,左手刷牙的時候右手洗左腳丫,右手刷牙的時候左手洗右腳丫,刷牙的時間有多長,搓腳丫的時間就有多長。等他修理完從頭到腳,同宿舍的多數人怕是早就進入夢鄉。他回宿舍卻是不管不顧,咣當推開門,哐啷把洗臉盆丟在地上,能把大多數已經在會周公的同學叫回來。后來大家忍無可忍,聯合起來,在有一天這個哥們折騰完回宿舍時,一進門,就把他的被子扔出來將其蒙住,緊接著一頓拳打腳踢將其趕出宿舍。等他反應過來回到宿舍,所有人都已經假裝進入夢鄉。據說后來這個哥們的習慣著實改了。
回想起來,我們的寄宿生活,很多時候是不美好的,也不值得懷念的。那時候我們最經常傷腦筋的事情就是如何對付那些不講衛生,不打掃公共衛生,不提水桶卻拼命搶水喝的人,如何改造只顧自己不顧集體的人。整個寄宿生活,就是一部與舍友作斗爭的傳奇故事。
當馬加爵殺舍友案震驚全國時,當復旦大學投毒案引發熱議時,有多少夠不上刑事犯罪的宿舍悲劇在發生,又有多少人去關心這些惡性事件背后那些被忽視的個體壓抑到極點的負能量?我們的教育,何曾真正將學生當成一個人來培養?當這個社會的評價體系只關心學生的成績、成就,當這個社會衡量一個人的標準只剩下金錢和地位的時候,必然盛產扭曲麻木殘暴的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