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布爾特的戍邊故事

王子冰

白哈巴邊防連有份特殊的珍藏，那是駐守過圖門巴的官兵留下的一本本日記，記述著執(zhí)勤故事和戍邊生活。翻開一頁頁日記，你會看到一個個年輕矯健的身影，一顆顆忠誠無悔的心靈。

位于那仁草原深處的圖門巴，原稱恰布爾特，蒙古語意思是“清澈的泉水”。每年10月份至次年4月份為封山期，大雪覆蓋，人煙絕跡，而當春的氣息漫過五月，那仁草原頓時綠茵遍地，五顏六色的野花兒競相綻放，藍天浮云相映，遠山積雪相襯，大自然的勃勃生機美不勝收。風景優(yōu)美的草原，人跡罕至的山溝，使這里盛產冬蟲夏草、別克等名貴中藥材和哈熊、黃羊等國家保護動物。山珍野味的暴利吸引著無數(shù)投機分子前來挖掘、打獵，而白哈巴邊防連所轄的圖門巴執(zhí)勤哨所，恰如一座要塞，被稱為“尖兵前哨”，英雄的恰布爾特戍邊人，阻擋著非法分子抵邊甚至越境，維護著邊境的穩(wěn)定。一代又一代的官兵守衛(wèi)著圖門巴，在對雪山的放歌中渲泄著寂寞，在縱馬馳騁中抒發(fā)著情感，在戍邊日志里敘述著忠誠。

白哈巴邊防連有份特殊的珍藏，那是駐守過圖門巴的官兵留下的一本本日記，記述著執(zhí)勤故事和戍邊生活。翻開一頁頁日記，你會看到一個個年輕矯健的身影，一顆顆忠誠無悔的心靈。

“哨所周圍是青青的草原，開滿了紫色的別克花。有機會來到這里的人都會用相機不停的拍，想把草原、花海、松濤定格成美麗，只有我們，看著它們短暫的綻放，孤獨的凋零。”

——摘自白哈巴邊防連下士束方平日記

每年大雪未退，道路不通時，白哈巴邊防連會組織幾次前往圖門巴的進點探路，確保在抵邊人員潛入之前進駐到執(zhí)勤哨所。今年5月底，經過三次的艱辛探路，連長邵威帶領第一批執(zhí)勤人員終于順利進駐到圖門巴。清掃積雪，整理物資，派遣第一組巡邏。忙活了大半天，圍著一鍋“糊糊”面條，邵威安排起了工作。

這次進駐執(zhí)勤點，邵威自告奮勇要求帶隊。擔任連長兩年來，每次進駐、換防他總會隨同前來，可連隊繁忙的工作都使他待不了兩天便返回。這次他請示上級，堅決要站完一班崗，等下次換防時再回連隊。然而在天快黑時，運送物資的車輛隨后抵達，隨車的文書劉健營火急火燎的找到他，“嫂子讓你回電話，說是有急事。”邵威心里一顫，他清楚知道理解自己工作的妻子王芳不會無的放矢，能夠說是“急事”肯定耽誤不了，一時間各種不好的想法充滿腦海。圖門巴歷年沒有手機信號，由于冬季風雪大，軍用通信光纜損壞正在搶修，內部線路尚未架設成功，怎么回電話？看著連長急得團團轉，班長周雷牽了匹軍馬過來，“騎馬去‘相思石，先問問啥情況。”

“相思石”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位于圖門巴執(zhí)勤點6公里外的一座山尖上，進出圖門巴，手機信號便以那處山頭為分界限。每次巡邏經過時，官兵會輪流爬到山頂，站在一塊巨石上給家人撥通電話，盡管聲音斷斷續(xù)續(xù)，但總算能一解相思。久而久之，大家稱呼那塊巨石叫“相思石”。邵威騎馬就走，直到入夜才回來。

“雖然他還是有說有笑的，安排工作一點也不馬虎，但大家都能看到他笑臉內隱藏的一股子憂愁。在班長詢問沒得到回答后，大家都默契的沒有再問。或許是滿足他駐守圖門巴的夢想，也或許是對連長充滿信心。”戰(zhàn)士孔凡嶺日記中，記述了那天的情景。連長一直沒吐露家里的事情，圖門巴的官兵看到的是，指導員并沒離開圖門巴，反而和他們一起，開始了執(zhí)勤點的生活。

“臟兮兮的被子里裹著一個蛇皮袋子，裝滿了干饅頭和食鹽，幾個頭發(fā)篷松、面黃肌瘦的人圍蹲在地上，中間一盆不知名的野菜被水煮得稀爛。我們的到來讓他們全嚇傻了，饅頭扔了一地，雙手抱著頭不敢吭聲。看著這個簡陋的‘基地，戰(zhàn)友們火氣消了七八成，在副團長的組織下逐個盤問起來。”

——摘自中士周雷日記

冬蟲夏草是新疆聞名于世的名貴中草藥，還在80年代末，哈巴河牧民們遠不知冬蟲夏草的名貴，成公斤的廉價賣給藥房，有的甚至進了牛羊的肚子。近年來，冬蟲夏草的市場價值日趨高漲，從一支幾分錢漲到八九元，進而導致了抵邊挖掘蟲草人員的逐步增多。2011年，圖門巴地區(qū)又增設了兩個執(zhí)勤點位，抽調二線工兵連人員進點駐守，從而確保防區(qū)安全。講起那些巡邏、潛伏、搜捕抵邊人員的故事，每名執(zhí)勤點官兵都會在自己日記中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臟兮兮的被子里裹著一個蛇皮袋子，裝滿了干饅頭和食鹽，幾個頭發(fā)篷松、面黃肌瘦的人圍蹲在地上，中間一盆不知名的野菜被水煮得稀爛。我們的到來讓他們全嚇傻了，饅頭扔了一地，雙手抱著頭不敢吭聲。看著這個簡陋的‘基地，戰(zhàn)友們火氣消了七八成，在副團長的組織下逐個盤問起來。”這是中士班長周雷日記里的一段記錄。連隊眾多官兵留存下來的日記里，周雷的是最多的，足足有4大本。每本上都密密麻麻的記載著執(zhí)勤點生活的每一天。那是2009年6月的一件事，根據(jù)上級要求，時任副團長的俞國年帶領執(zhí)勤點十余名官兵，同駐地武裝部、武警、公安實施聯(lián)合巡邏，走遍防區(qū)內深山老林和人煙罕至區(qū)，展開大規(guī)模的“清山”行動，搜查隱匿其中，侍機而動的抵邊分子。清山剛開始兩天，一撥五人的小團體落入了巡邏隊的眼中，本想著能當即抓獲的，但他們十分狡猾，每次都是巡邏隊剛要圍捕，他們便有所警覺，在山嶺地段便把騎馬的巡邏分隊遠遠甩掉，甚至有人毅然跳入激流，被水沖出百余米后從容逃生。他們的逃竄讓巡邏分隊費盡了腦筋，一邊擔心他們受壓過大越過邊境到達鄰國境內，一邊在叢林山嶺間搜索他們的蹤跡。這天俞國年帶領的巡邏分隊騎著馬走到科克牙地域，在一座山的半山腰，發(fā)現(xiàn)山頂上幾縷炊煙正裊裊升起。俞國年二話沒說下達命令“第一組帶馬留在原地，二組跟我走，任何人不要發(fā)出聲音。”一行人借山間灌木遮擋，悄悄逼近山頂，在沒驚動對方時從山頭四周冒了出來。宛如神兵天降的巡邏分隊把抵邊分子嚇了一跳，當意識到已陷入包圍圈時他們果斷放棄了逃跑。而據(jù)周雷記載，他們也被山頭上這座簡陋的“基地”震呆了。為了賺取冬蟲夏草帶來的財富，他們像“野人”般在山溝里、荒野里生活五六個月，直到大雪封山，執(zhí)勤點撤走第二天才敢返回。看著面黃肌瘦、形容枯槁的五個人，本來因抓不到他們而在官兵心中產生的那股氣去了七八成，俞國年組織進行了審問，然后將他們押解回了圖門巴。

在利益的誘惑下，抵邊分子不斷向邊界地區(qū)潛入，但圖門巴像一座鋼鐵要塞，阻擋著他們的腳步。看到為了賺取金錢，不顧邊防政策且飽受苦難的抵邊人員，官兵們忍不下心來責罵，每次總是循循善誘，把邊防法規(guī)、政策反復宣傳，最后將他們移交邊防派出所，遣送回家。數(shù)月的風餐露宿，“成果”被執(zhí)勤點官兵沒收上繳，再背上一個違法抵邊的罪名，被圖門巴官兵教育過的人員，沒有一個再干這門“營生”。面對官兵的執(zhí)法如山，部分抵邊人員還動起了別的心思。

“挖蟲草不僅僅是違反邊防規(guī)定，而且嚴重的破壞植被，一片一片被翻開的草地，不知什么時候再會綠草成茵。我們熱愛圖門巴，這里的一朵野花、一棵青草都寄托著我們的感情，用骯臟的金錢讓我們放棄精神寄托，做夢也別想！”下士劉健波在日記中堅決地寫道。2010年8月，12名抵邊分子被巡邏分隊抓獲，押送回到圖門巴。劉健波耐心的向一名陜西老漢宣講邊防政策，正講著老漢忽然眨眨眼睛，小聲地說：“給你們領導講講，你們抓了我們，沒收的蟲草還要上繳，自己落不下一絲半點。如果放我們走，我們把挖的蟲草全給你們。兩全其美多好？”劉健波當即板起了臉：“我們是守護這里的戰(zhàn)士，你是想讓我們幫助你們破壞所守護的地方？”

“那一聲凄厲的慘嚎讓人毛骨悚然。連長囑咐大家待在帳篷里別出去，自己帶著王鑫去探察情況。早就憋悶壞了的我和周雷，偷偷地跟上了連長。剛走出扎帳篷的樹林，眼前的景象把我們嚇得直接趴倒在草叢里。”

——摘自白哈巴邊防連中士吉洋日記

圖門巴周邊植被茂盛，山林密集，是許多野生動物的聚集地。連隊曾經成立了一個“野生動物保護隊”，在守邊的同時向邊地居民宣講野生動物保護法，阻止抵邊打獵人員破壞生態(tài)平衡，幾年來救助黃羊、猞猁、鹿等珍貴動物40多只。在這樣的地方，官兵不僅要保護野生動物，更要提防。巡邏路上驀然竄出一頭熊、一只狼、一頭野豬，在巡邏日志上已經屢見不鮮。

“那一聲凄厲的慘嚎讓人毛骨悚然。連長囑咐大家待在帳篷里別出去，自己帶著王鑫去探察情況。早就憋悶壞了的我和周雷，偷偷地跟上了連長。剛走出扎帳篷的樹林，眼前的景象把我們嚇得直接趴倒在草叢里。”白哈巴邊防連中士吉洋在日記中記述了一次他們遭遇哈熊的事件。

哈熊這個稱呼是當?shù)厝说慕蟹ǎ鋵崙撜f是棕熊，成年棕熊身高超過兩名成年人，體重500公斤以上，是陸地上體型最大的肉食動物。2011年5月，剛進駐圖門巴4號執(zhí)勤點的吉洋等人，正坐在帳篷里，聽連長邵威傳達電報，驀然間一聲凄厲的慘嚎響徹耳邊。邵威側耳聽了一下，嚴肅起來：“好像是牧民放的捕獸夾捕到了野獸，聽這聲音是頭大家伙。”他安排眾人待在帳篷里別動，自己帶著軍馬飼養(yǎng)員王鑫鉆了出去查看情況。枯燥的執(zhí)勤生活使大家對任何事都充滿了好奇，吉洋與周雷二人尾隨邵威也鉆出了帳篷。走出扎帳篷的營地是片樹林，濃密的樹蔭遮擋了發(fā)聲的地方，三步并作兩步竄出樹林，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仔細看去，一只四腳著地，像一堆肉山般的棕熊踏中了捕獸的陷阱，右腿被鐵絲箍得嚴嚴實實，鐵絲的一端固定在一塊巨石上，它不停的想掙脫陷阱，可鐵絲卻越箍越緊，勒緊的疼痛讓它時不時仰天慘嚎。邵威把隨后跟上的二人批評了一頓，而后安排周雷去向野生動手保護站報信，我們三人留在那想辦法。狂暴的棕熊任何人都不敢靠近，看他周圍被打碎的樹干就知道，但不靠近怎能放開它呢？棕熊的掙扎嚎叫持續(xù)了一天一夜，直到筋疲力盡趴倒在巨石旁。趕來的野生動手保護站的同志穿上特制的衣服，拿著電擊棍等防護器材慢慢靠近，在距離三、四米時停下，用一個特制的長桿剪刀掐斷了鐵絲，然后趁著棕熊虛弱迅速隱蔽到高處。棕熊脫了束縛，又無力地長嚎一聲，望了望邵威等人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向深處走去。直到不見了蹤影，一幫人才松了一口氣。據(jù)野生保護站工作人員介紹，這只棕熊尚未成年，如果被違法打獵分子抓到，會被無情殺死，然后將熊皮、熊肉、熊膽等逐個賣掉，獲取暴利。執(zhí)勤點官兵救了一頭熊，雖然被嚇得夠嗆，但事后心里非常暢快。

軍馬飼養(yǎng)員王鑫訓練軍馬時有個特別的課目，空閑時他會用音箱播放野獸的叫聲，使軍馬逐漸適應，不會因為巡邏途中聽到而害怕受驚。這是他幾乎付出生命的代價后想到的方法。2010年8月，王鑫隨著巡邏分隊乘馬從3號界碑巡邏回來。深山一聲狼嗥驚了剛入伍不久的軍馬“小紅”，“小紅”長嘶一聲，撒蹄狂奔了出去，騎在馬上的戰(zhàn)友也被出其不意的摔了下來。“馬驚了！”排長李雪飛說：“王鑫你帶隊先回，我去追回來！”“你們回吧！我的馬我去追！”王鑫不等排長答話，騎著軍馬“黑風”，放開韁繩追了上去。

圖門巴執(zhí)勤點山坡連綿，地勢崎嶇。尤其是至3號界碑的巡邏路更是坎坷不平，“小紅”一路狂奔，不辨方向。王鑫也單槍匹馬，奮起直追。當夜幕快將臨時，他終于見“小紅”停在了一處懸崖邊。那塊懸崖突出于半山腰，只有方圓五六平方米。王鑫下了馬，一邊說著話兒一邊靠近，“小紅”仿佛很配合，并沒有什么動靜。他松了一口氣，緩緩地上前抓住了韁繩。可就在這時發(fā)生了誰也無法想到的意外！“小紅”忽然轉身，馬身將王鑫擠落懸崖！大驚失色的王鑫下意識的抓緊馬韁繩，懸掛在半山腰的他連忙抱緊崖角的石頭，借力攀登上去。然而再度受驚的“小紅”卻用力掙脫韁繩的束縛，使他沒辦法穩(wěn)定身子，只好放開韁繩，抱緊了石頭。懸崖上回頭望去，王鑫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寒顫。離自己三四百米的腳下仿佛一個充斥著死亡氣息的黑洞，隨時準備吞噬他的生命……他騎來的“黑風”這時長嘶不止，似乎也受到了驚嚇，追隨“小紅”跑開了。王鑫試圖攀登上去，但雙腳懸空，兩個手臂又環(huán)抱著石頭，根本用不上力。漸漸的，天黑了下來，就在他堅持不下時，一聲馬嘶傳了過來。“是黑風！”王鑫一下精神大振！酸軟的手臂似乎又有了力量。一束束亮光照射過來，排長李雪飛帶著巡邏分隊找來了。而為他們引路的，正是“黑風”。原來黑風不是受驚離開，而是去搬救兵了！

大家連忙把王鑫拽上來，李雪飛心有余悸：“要不是黑風報信，你小子今天肯定翹尾巴了！”

守防生活是枯燥的，官兵并未記下多么厚的日記，或許十天，或許半月，畢竟每天發(fā)生的事情都是雷同的。他們是在為祖國守防，用自己的行動詮釋著“守住清貧不叫苦，耐住寂寞不喪志，經住誘惑不失節(jié)”的連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