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憶，最憶是西溪

文常

在過去一些年中，隨著填海造陸、毀林造地的盛行，濕地被國人視為大自然的異類產物，好像必須填埋之方才解恨。如今隨著環保意識的提高，人們方知，濕地是一個地方的“腎”，與森林、海洋同等重要；不但涵養水土，還能調節生態氣候，是大自然給予人類的一個不可多得的禮物，一時間凡是濕地無不人潮涌動。正如我在杭州邂逅的這片罕見的城中次生濕地——西溪濕地。

“三西”中的西溪

西溪濕地在杭州城的西部，距西湖 5公里左右。其實它的全名為“西溪國家濕地公園”，是國內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集城市濕地、農耕濕地、文化濕地為一體的國家濕地公園。有專家解釋，它與青藏高原上的很多原生態濕地完全不同，屬于次生態自然濕地；也正因為此，西溪不適合成立自然保護區，而更適合走“濕地公園”的發展之路，這也是保護“城市之腎”和可持續利用的需要。

說實在的，來杭州之前，我并不知這城中還有濕地。當地導游小劉得意地表示，西溪濕地屬于杭州著名的“三西”（西湖、西溪濕地、西泠印社），古稱河渚，“東晉發現，唐宋發展，明清全盛”的它已有1800多年的歷史，在高強度人類活動和濕地生態過程的長期交互作用下，由生態自然濕地逐漸演化為次生濕地。資料顯示，歷史上的西溪占地約60平方公里，現實施保護的西溪濕地總面積約為11.5平方公里，分為東部濕地生態保護培育區、中部濕地生態旅游休閑區和西部濕地生態景觀封育區，目前對游人開放了一部分。

據傳南宋逃亡皇帝趙構逃到西溪，要在這里建都，遭到大臣們的反對，不得不逃往江寧（即今之南京），臨走時仍依依不舍，寫下“西溪且留下”幾個字，西溪就這樣留下了。導游小劉告訴我們，曾幾何時，這里的原有建筑全為民居，村落沿河岸成帶狀或夾河分布，是典型的“水在村中、村在水中、人水交映、變幻無窮”的水鄉風情；當地村民世世代代以農漁林為生，自由散布在濕地的邊邊角角，漁船是他們最便捷的交通工具。現在剩下來的村民，則主要靠當地的旅游業為生，比如炒茶、賣些旅游商品和土特產等。

“一曲溪流一曲煙。”濕地內約70%的面積為河港、池塘、湖漾、沼澤等水域。整個園區六條河流縱橫交匯，其間分布著眾多的港汊和魚鱗狀魚塘，形成了西溪獨特的濕地景致。水，堪稱西溪的靈魂。

“濕地十三景”的文化底蘊

話說，西溪自古乃隱逸之地。帝王將相如宋高宗趙構、清代康熙和乾隆都曾游歷西溪并留下筆墨，文人墨客如蘇東坡、米芾、唐伯虎、馮夢楨、洪升、厲鶚、郁達夫、徐志摩等寓居卜筑、詩畫歌詠，留下了大批詩文詞章。施耐庵的傳世名作《水滸傳》，經專家考證，也是以西溪為原創地的。

還聽到這樣一說：這里是越劇北派藝人的首演地，即于西溪濕地的陳萬元古宅，越劇從落地說唱走向舞臺藝術，成為了曲藝到戲劇的轉折點。西溪的民俗文化也豐富多彩，“龍舟勝會”、“集市燈會”等民俗傳統均歷史悠久。

西溪濕地比較知名的有“十三景”，包括煙水漁莊、泊庵草堂、西溪水閣、深潭口、梅竹山莊、西溪人家等。不過因為時間的關系我們只游覽了幾個。比如秋雪庵，其始建于宋，初名“大圣庵”。明末西溪沈氏兄弟重整建筑，延請名僧住持庵堂；明末陳繼儒取唐人“秋雪蒙釣船”詩意題為“秋雪庵”。1919年至1921年，南潯名士周慶云（字夢坡）重修，現參照當時格局在原址重建。它也被稱為“西溪濕地最美的地點”，因據說每到秋天，這里的蘆葦叢會開滿白色的花，一眼望去就像雪景一樣；其周圍的河渚蘆蕩，也是觀賞鳥類的好去處。

深潭口位于西溪濕地西北部，據說過去這里有一個很深的水潭，四周河水呈十字形在此交叉相連。沿潭自東北至西南，有若干棵百年老樟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絕對是夏天里乘涼的好地方。同時，深潭口是每年一度蔣村賽龍舟的場所，每逢端午，人來舟往，熱鬧非凡，為西溪的鄉俗風情增色不少。

泊庵草堂是一組文人別業式建筑，最早是明末清初錢塘人鄒孝直的莊園。他是一個讀書樂道之人，與兩個弟弟在此耕讀自娛，詩禮治家。莊園周邊蘆葦叢生，野趣盎然，遠遠望去猶如仙島泊于水上，故名泊庵草堂。現在草堂內部，還能看到一些魏晉建筑的構件元素，映射著作為隱士的清高與雅致。

在西溪游覽的沿途中，還能看到很多小橋。導游小劉說，原來這里有很多古橋，比如問云橋、得仙橋、盈春橋等，每一座橋都有一段傳說；但不少橋在漫長的歲月中已經消失，只留給后人美好的回憶。

找回失落的生態之美

從周家村入口進入，一路沿著小路到游船的停靠碼頭，能看到有“非誠勿擾”的字樣。原來，這里就是馮小剛2009年賀歲電影《非誠勿擾》的外景地之一。據說當時電影的藝術指導專門仔細考察了西溪濕地的風景，并選擇了三處景點拍攝：一處是秋雪庵附近的蘆葦蕩，一處是深潭口，還有一處就是文化創意園的別墅。

也許西溪濕地是因為距離西湖太近而一直屈居二線，好在當年的電影令其名聲大噪。我以為，與西湖那種精心建造的江南園林風范所不同的是，西溪擁有一種冷野淡雅、渾然天成的美，在城市中又保存得比較完整，更值得后人好好珍惜！

在導游的安排下，眾人分坐幾條搖櫓船，沿著濕地緩緩前行。也真奇怪，方才烈日當頭搞得自己汗流浹背、渾身濕漉漉的，此時卻在微風的吹拂下，渾身舒坦，汗意全消。我猛地吸了一口氣，多少天來緊繃著的神經頓時舒緩下來。這里的水極為平緩，幾乎沒有什么浪花，四處一片靜謐。

在小船的行進中，不時見到從蘆葦中鉆出來的小野鴨，毫不畏懼地看著我們，然后悠閑地游動著覓食；各種知名的或不知名的花草旺盛地伸著懶腰。這里的生態恢復得還是不錯的，構成了一幅恬靜的江南水鄉圖；若城市里能多保留一些這樣的濕地該多好，不但調節著城市的溫度與環境，還能撫慰都市人的心。

洗卻塵垢，修復生態，重拾記憶，自求平衡。西溪，找回了一種失落的生態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