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哥們曹操

楊樹也

我正在家練字，剛把“超然物外”四個大字寫完。

崔會計火急火燎地跑來，說，打你電話也不通，你別休息了，校長讓你趕緊到學校，去陪下檢查組，檢查組吃過中午飯就要走了。

崔會計又對我擠下眼。

我心知肚明，說，你就放心吧，你那事包在我身上。

省檢查組帶隊的處長——方正，是我初中同學。昨晚，約了幾個哥們陪他一醉方休，我喝得頭痛病又犯了。學校的事，是大事，不能休息了。

檢查工作已經結束了，我和崔會計趕到飯店時，校長正向檢查組的幾個人讓座。方正見我進來，連忙說，哥，你來坐里面。我連連擺手，不行不行，你和校長坐里面。讓了幾下，覺得方正是我小老弟，沒有過于推辭，坐了主賓位置。我親熱地拉著方正，讓他在我旁邊坐下。

雖見校長臉上有稍許不悅，心說，你哪知我們的關系。

酒一喝上，氣氛就活躍了。

席間，校長給方正敬酒，說，方處長，這次檢查，我們學校也暴露出一些問題，我們一定按要求整改，請您一定多多關照。我屬于一喝酒，話就多的人，不等方正回答，我給校長說，校長，你放心吧，方正是我小老弟，咱們學校的事，他必須關照。方正舉起杯，說，那一定，那一定，翻底一飲而盡。

服務員端上來“霸王別姬”，就是清燉甲魚和小雞。

我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一件初中的糗事。我說，方正，你還記得教英語的劉老師嗎？方正說，知道，知道。劉老師的女友于季，我們暗地叫她虞姬。那時候，教師宿舍也沒圍墻，晚上我們幾個聽劉老師的房，于季聽到外面有動靜，就大叫，劉老師就追出來，方正個小，跑得慢，被劉老師逮個正著。方正不好意思地說，是，是。我說，方正，我還替你抄了幾張被罰寫的單詞呢。方正訕笑，端起酒杯，說，謝謝哥，謝謝哥，來，我們“炸”一個，又是一飲而盡。

檢查組的人又敬了我幾杯酒，我就多了。喝多的我，酒勁上來了，話也上來了，本來私下的話，在酒桌上我就說了。我說，方正，我昨晚安排你的任務，崔會計的媳婦就交給你了，哦不，崔會計媳婦的事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辦好，不然哥就……。我眼睛朦朧了，反正，我看到方正，站起來，端酒，杯底向上，一飲而盡。

一個星期后，崔會計又私下找我，說，楊主任，你知道校長去省城了嗎？我說，知道呀。

那你知道，校長找你同學，想把他女兒調到局里嗎？

我有點意外，這還真不知道。

楊主任，你看，是不是我們也去一趟？不給你同學送點禮，我心里沒底。

我說，崔會計，你知道我和方正的關系，鐵的很，還用送禮？再說，你這事，是正當要求。

望著崔會計踽踽而行的背影，我搖頭，暗自發笑，現在的人都怎么了？把人都想壞了。

我還真有些不放心，就給方正打了電話。方正很客氣，哥，沒事，有空來省里玩。

三個月過去了，一場秋雨，天就涼了，衣單的人冷得抱緊自己。

崔會計的老婆沒有從外縣學校調過來，校長的女兒卻從學校調到了局里。

我有意或無意地，從校長女兒空空的辦公室經過。一片落葉，隨一陣風刮在我臉上。想想，有些東西就像落葉一樣，樹挽留不了，就隨風飄逝。

總覺得崔會計的事，沒辦成，是人情冷暖。不禁仰天喟嘆：身處塵世安能超然物外？

閑來，翻看三國，曹操計殺許攸一幕，讓我醍醐灌頂。原來，我竟犯了，許攸妄自尊大，口無遮攔，一樣的低級錯誤。

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