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納斯的復調

萬金+張蒙

摘 要：當代美國非裔女作家蘇珊·洛里·帕克斯憑借《強者/弱者》奪得2002年普利策大獎。因此，獲得了國內評論家的關注。就其作品的形式和內容意義而言，國內現存寥寥無幾的推介譯注和論文是不夠的。本文從《維納斯》這部形式和內容極佳地體現了帕克斯創作水平的戲劇出發，試圖運用巴赫金的復調理論來解讀戲劇《維納斯》中形式與內容的統一，為帕克斯戲劇研究提供一個全新視角。

關鍵詞：蘇珊·洛里·帕克斯；《維納斯》；巴赫金復調理論

當代美國非裔女作家蘇珊·洛里·帕克斯（Suzan Lori-Parks，1963—）憑借《強者/弱者》一舉奪得當年的普利策戲劇大獎，從而成為首位獲此殊榮的黑人女性戲劇家。隨大獎接踵而至的是廣泛的社會關注和更具嚴肅化的評論，帕克斯沒有利用戲劇獎所帶來的持續效應，反而放棄《強者/弱者》憑種族主題博得主流好感的創作方式，轉而回歸創作初期的實驗戲劇，在各大高校展開巡演，并借機邀請觀眾參與她的開放式作品創作《365天/365場戲》。她還將創作舞臺轉向銀幕，作為編劇參與電影劇本《凝望上帝》的改編創作。

令帕克斯名揚學界的不是她的獲獎作品，而是她早期戲劇的實驗風格。早在1989年《第三王國的漸變》剛問世，紐約時報專欄評論員梅爾·古索就盛贊她為“最有潛力的戲劇家”。隨后，她又創作了實驗風格相當一致的作品《全世界最后一個黑人的死亡》《美國戲劇》。不過，帕克斯并沒有滿足于戲劇形式的創新，她努力在形式創新的同時發掘更現實、更生動的題材，進一步著力于深化作品主題。戲劇《維納斯》可以算是帕克斯主題與形式創新的極佳組合。該劇不僅保留了她早期實驗戲劇中運用的如停頓、合唱、重復改寫、割裂時間等諸多技巧，同時也在主題上更貼近現實。

國外對《維納斯》的大量研究側重于后殖民主義、新歷史主義、新女性主義元素以及寫作風格的分析上，鮮有研究關注帕克斯在文集中所強調的“形式與內容的統一”。本文試圖運用巴赫金的復調理論來解讀戲劇《維納斯》中形式與內容的統一，為帕克斯戲劇研究提供一個全新視角。

直到近幾年才有評論家開始將巴赫金的復調理論運用于戲劇評論中，亞里士多德對“時間、地點及行動”的高度統一與巴赫金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說藝術世界中所發掘到的多元對話相互排斥。因此，巴赫金本人在復調理論論著中明顯地避開了這種“獨白、單一”的戲劇。然而，隨著現代主義戲劇及后現代主義戲劇的發展，戲劇形式得到了極大的豐富，戲劇家積極嘗試不同風格的戲劇形式，“復調”概念由此出現在許多現代主義戲劇中。《維納斯》中也可以挖掘出許多具有復調性的元素。狂歡化元素、時空元素和對話元素。帕克斯通過組織復調元素，完成角色與戲劇、史料、觀眾以及作者自身的對話，從而達到形式與內容的統一。

《維納斯》以歷史上著名黑人女性巴特曼的悲慘經歷為藍本，卻夾雜了合唱、歡笑、面具、市儈語言和戲仿這些狂歡化元素。歡笑“表達出整個塵世的觀點，歡笑的人們屬于塵世”（巴赫金，1984：12）。在狂歡中，人們用歡笑戰勝恐懼、擺脫俗世的煩惱和等級。馬戲團被展出的怪誕人物的笑聲消解了觀看者和被觀看者之間的等級差異。巴特曼受審時不懼宗教和法律的束縛，放聲大笑，諷刺現行宗教和法律的荒誕性。狂歡節中的笑聲將處于邊緣的人物推進人們的關注點、獲得瘋狂的追捧，而原本占有顯赫地位的神職人員和官員被排擠到邊緣，笑聲讓權力更迭、讓社會結構和秩序的相對凝滯狀態得以改變。戲劇中，和巴特曼一同展出的雙頭畸人、渾身斑點的人、噴火人、獨眼人、毛人擁有怪誕身軀，象征墮落和死亡。墮落和死亡的意象“作為一個吞噬和孕育生命的元素與大地接觸”。在熱鬧的展出中，象征著死亡的身軀與歡笑一樣表現出新生中孕育死亡、死亡中誕生新生的輪回永生。除怪誕身軀和高聲歡笑外，帕克斯還運用符號化面具和廣場語言等狂歡化元素支撐巴特曼的故事敘述，以戲謔的口吻向這位黑人巨臀女性的官方記錄發起反抗和挑戰，鼓勵讀者思考官方記錄的真實性。

時空上，帕克斯打破時間的線性發展，構設了一個由死亡到死亡的開放性時空，讓情節和人物始終處于一種未完成的狀態。帕克斯在自己的文集中寫道：“歷史是不間斷的時間”，“時間具有循環的狀態”，“不同事件發生在不同時間和空間領域，卻能夠統一于單一復雜的時空體中……時空體與作品元素的共性和個性有關”（巴赫金1999：225）。時空體依賴時空的變化，而記憶橋接過去、現在與未來。《維納斯》的時間域不穩定，質疑歷史反映“過去”真實性的能力。戲劇舞臺成為權衡和考量歷史敘述的媒介。戲劇內的個體記憶和公眾記憶共同書寫歷史的卷軸，每一個劇中人物都攜帶著自己的時間軸，講述自己所親歷的歷史。劇中不同數字記錄下時空域的變化：就結構而言，戲劇從第31幕延伸至第1幕，采用倒序的發展；就人物命運發展而言，在戲劇揭開帷幕時就響起黑人巨臀女性巴特曼的挽歌，隨著戲劇閃回，人物一生跌宕命運得以展開，并與戲劇的謝幕一同完結。當戲劇進行至第20幕時，時間進程得到極大的延伸，出現了第20A幕、第20B幕、第20C幕、第20D幕、第20E幕、第20F幕、第20G幕、第20H幕、第20I幕、第20J幕這樣的延長幕來呈現巴特曼的展出地點由封閉的籠子移至開發的法庭，地點的轉移為巴特曼帶來了人生最大的危機，時間的刻意延續牢牢把握觀眾的注意力，促使觀眾思考時空體轉換為巴特曼人生帶來的突變以及西方教義的合理性——以巨臀為丑、卻以觀賞巨臀為常。

復調作品一個重要結構特征是“兩個或者多個沒有交集的故事存在于一部作品中”（巴赫金1999：42）。這些故事相互對話，在對話中交流對立或矛盾的觀點。戲劇的主線是黑人巨臀女性巴特曼的凄慘遭遇，副線編排的是另一時空體發生在一對未婚青年間的故事。在時空中，副線作為主線人物巴特曼和巴朗醫生觀看的劇目出現，主線人物巴特曼作為副線中未婚青年爭執的源頭。戲劇中還存在著矛盾立場和觀點間的激辯。例如，帕克斯本身與歷史人物巴特曼、與讀者、與觀眾的對話，主人公維納斯與不同人物間的對話，以及維納斯和巴朗醫生各自內心的對話。帕克斯并沒有因為自己是戲劇創作者而成為統治戲劇對話的獨裁者，她極力呈現出開放、待完成的對話狀態。

從對戲劇中狂歡化元素、時空以及對話的分析中可以看出，帕克斯作為一位非裔女性作家，在戲劇《維納斯》中將形式與內容充分結合，令二者互為補充，充分體現了帕克斯利用戲劇挖掘歷史、塑造歷史的能力和成就。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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