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調】清江引·秋懷

西風信來家里，問我歸期未？雁啼紅葉天，人醉黃花地，芭蕉雨聲秋夢里。

【賞析】

張可久是元朝詩壇上卓有成績的散曲作家，傳世小令多達八百余首，影響頗大。他的作品內容多數是嘲風弄月、流連山水的。《清江引·秋懷》可算是一首難得的文辭佳麗、耐人尋味的天涯悄思曲。

小令起句“西風信來家里，問我歸期未”，交代了節令、行程及遠方的思念。在黃葉紛飛、西風漸起的秋季，親人的牽掛遠達千里外，征人的蹤跡牽掛著遙遠的心。信中透露了殷殷的探詢，打聽著天涯孤客的返家日期。信中只問“歸期”而無他語，便把“一行書寄千行淚”的離愁別恨烘托出來。

接著似應交代遠行人的歸期了，但詩人筆鋒陡轉，鋪展了一幅大自然曠遠清麗的畫卷“雁啼紅葉天，人醉黃花地”，漫山遍野的楓葉紅了，大雁在高天悠長地叫著，呼喚著同伴飛向迢迢的南方，遠遠近近、高高低低的菊花在秋陽里爭相怒放。“萬類霜天競自由”，而征人仕途艱難，身不由己，“家鄉何處是？忘了除非醉”（李清照《菩薩蠻》），只能面對金黃的花兒，獨酌自斟，排遣相思，聊釋愁懷。這一句從人的多種感官角度把古詩詞中常見的思鄉情懷具體化、形象化，把主觀感受融入客觀景物里，強調了一種有構圖講究的圖畫般的美感，可謂是“詩中有畫”。

尾句“芭蕉雨聲秋夢里”收合全詩。夜深了，秋風鞭打著窗戶，秋雨淅淅瀝瀝，敲擊著翠綠的芭蕉葉子，把孤客從夢中驚醒。作者思鄉心切，但也許正遇上某些事，回鄉無望，因而聽著雨打芭蕉的聲音，似乎只能借著秋夜的清涼，做個好夢，夢回家鄉探望親人。那滴滴答答的雨聲使人心煩，擾得人連思鄉的夢都做不成了。芭蕉在古代是有特定所指的意象，一般指代愁思、閨思、鄉懷、悲涼，而雨打芭蕉則是指愁上加愁，不可排解，加重了愁的程度，把“有家歸未得”的矛盾心情做了出色的表達。

這首小令的前兩句，作者道出自己的鄉思情。然而這種鄉思情有多深有多濃？作者沒有直接外露，卻是以“西風”“紅葉”“黃花”“芭蕉”“秋雨”這些富有季節特征的一組景物構成意境，渲染出一幅色彩濃麗的秋景圖，襯托自己濃濃的鄉思情。句句寫景，句句又是抒情，情與景高度地統一，含蓄不露，點到即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