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靈澈上人

劉長卿

蒼蒼竹林寺，

杳杳鐘聲晚。

荷笠帶夕陽，

青山獨歸遠。

【賞析】

這首小詩寫詩人在傍晚送靈澈上人返回竹林寺時的心情，以清澈的語言表達了詩人對靈澈上人的深摯情誼，也表現出靈澈上人歸山的清寂風度。即景抒情，構思精致，語言精練，素樸秀美，是中唐山水詩中的名篇。

精美如畫，藝術表現手法高明是這首詩的明顯特點。簡簡單單的二十個字，形象地勾勒出了一幅廣闊遼遠的美圖。蒼山起伏，峻嶺綿延，竹林寺就在崇山的深處，若隱若現。遙遠的寺廟怎么能夠看得見呢？因為遠處傳來寺院杳杳的報時鐘響，仿佛正催促著僧人歸山。“蒼蒼”“杳杳”四個疊字，極精練地描繪出一幅深遠的青山寺廟圖。鐘聲二字是整首詩藝術表現手法中的絕妙之筆，使詩有了靈魂，空靈而不沉寂。后二句即寫靈澈上人辭別歸去的情景。靈澈上人戴著斗笠，披帶夕陽余暉，獨自向青山走去。蒼山、古寺、鐘聲，荷笠、斜陽、歸人，動靜結合，情景交融。此中的“荷笠”景觀饒有趣味，描繪出了僧人的清麗脫俗，飄逸俊朗，賞人心，悅人目。詩中有三句都從顏色著筆，“蒼蒼”、“夕陽”、“青山”，著墨淡雅而不媚俗，極具中國水墨畫的特色。但這幅畫不僅以畫面上的山寺、人物動人，而且以畫外的詩人自我形象，令人回味不盡。在傍晚的余暉和鐘聲里，詩人目送著僧人遠去。那寺院傳來的聲聲暮鐘，觸動詩人的思緒；這青山獨歸的僧人背影，勾惹詩人的歸意。耳聞而目送，心思而神往，正是隱藏在畫外的詩人形象。

深遠而閑淡的意境是這首詩又一突出的特點。“蒼蒼”、“杳杳”兩個疊音詞，分別從顏色、聲音著筆，寫出竹林寺所處之地的深邃，拉遠了景深，更顯僧寺迢迢幽綿，邈遠清幽。置身其中，閑適安然，為主題藏下了無限的玄機。著一個“晚”字點明了時間，黃昏中藹藹青山、幽幽鐘聲、寂寂背影，仿佛人生歸處，格外惹人神思。“獨歸遠”顯出人遠，靈澈上人獨自戴笠遮陽歸去，越來越遠。詩人佇立目送，依依不舍。隨著僧人的遠去，詩人的心也被引向了塵世之外的遠方。

這首送別詩沒有黯然情傷，卻有一種閑淡的意境。十八世紀法國狄德羅評畫時說過：“凡是富于表情的作品可以同時富于景色，只要它具有盡可能具有的表情，它也就會有足夠的景色。”（《繪畫論》）此詩如畫，其成功的原因亦如繪畫，景色的優美正由于抒情的精湛。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