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不會永遠休年假

熊細枝

走下五級臺階，她足足花了四分鐘。

從輪椅踏板上，她把自己嚴重萎縮的雙腳挪開，雙手撐著椅墊，讓身子從輪椅上滑到地面，然后蹲著用一只手抓住輪椅，慢慢地推下第一級臺階，再用另一只手捏著腳往前移動，使整個身體下到第一級臺階上，調整好重心后，又抓住輪椅推向下一級臺階，接著再重復前面的動作，用手挪動雙腳，吃力地“走”到下一級臺階。一級一級，就這樣艱難地下來后，她爬上輪椅，整理一下帽子和衣服，笑一笑，說：“好了，可以上路了。”

這個輪椅女孩叫譚伊玲，廣西人，九歲時患脊髓瘤致殘，離開輪椅，她只能蹲在地上挪動身體。當年，為了給她治病，家里一貧如洗。如今，為了讓父母能過上好日子，她只身來到北京，尋找實現夢想的機會。這次出門之前，她又一次接到一家公司的面試邀請。

她租住在北京的六環，面試的公司在二環。艱難地走下五級臺階后，她獨自推著輪椅，行走在刺骨的寒風中，接下來的路途更是障礙重重。在上下公交車和地鐵站口的臺階時，輪椅無法通行，徘徊好久之后，她只得一次又一次地求助。她忍住不喝一口水，因為上廁所不方便，餓了，也只能干咽著饅頭。即便如此，她的臉上始終笑容多于愁容，一路上，她對那些關心她的人說著同樣的話：我去參加面試，那語氣仿佛是在說，我馬上就有工作。

從出門到面試地點，她整整跋涉了四個小時，對于一個健全人來說，這樣的時長差不多可以來回兩趟。面試卻相當短暫：考官讓她把輪椅推到一張桌子旁，給她倒了一杯開水，說了一聲你好，讓她填寫一張表格，最后說了一句婉拒的話，整個過程只用了不到四分鐘。

四個小時的奔波換來不到四分鐘的“展示”，這個事實，她坦然接受，因為此前她所經歷的類似面試已經不下十次。事實上，每一次她都是帶著笑容，推著輪椅出門，然后去面對一個又一個艱難。她說，也許天使正在休年假，但是，出了門，就應該滿懷希望。

終于有一天，一個拍客真實地記錄下她的艱難、她的笑容、她的執著。DV片經央視《人與社會》欄目播出后，感動了千萬觀眾，人們伸出援手，幫她租下一個攤位。后來，很多人都到她的攤位購買東西，讓她的生意一天好過一天。

就這樣，輪椅女孩譚伊玲憑著永遠陽光的心態，順利地通過了一場由千萬人充當考官的人生面試。其實，任何一個比她處境好的人都有理由相信，門外肯定會有某個地方的天空正陽光燦爛，因為，天使不會永遠休年假，愛或許就會出現在下一段跋涉的征途中。

摘自《文苑經典選讀》2011年第8期

【賞析】

本文主要運用對比手法寫譚伊玲所經歷的苦難和良好的心態。文章開篇就是一個對比，特寫她下樓的艱難，走下五級臺階用了四分鐘，每一步都牽動人心，可她仍然微笑。接著寫她跋涉四個小時，忍住不喝一口水的艱辛，換來的卻是不到四分鐘的“展示”和婉拒，面對這時間上付出的強烈反差，她依然微笑著，充分表現了她陽光的心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