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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水的祈禱

2014-09-23 00:22:46袁凌
博客天下 2014年27期

本刊記者 / 袁凌

漢水的祈禱

本刊記者 / 袁凌

水量并不豐沛的漢江,承擔起哺育干渴北中國的重任。然而,清澈的漢江其實貧乏且脆弱。它迫切需要的是,在漢江流域綜合管理和調水權的控制上,中央政府打破條塊之間的矛盾,統一協調并給予源頭充分的生態補償。

少年站在湖北澤口港覆滿黃蒿的堤岸上,一言不發地望著迂回的江面。站久了,他蹲了下來,目光卻沒有離開。在漁船上生長的他,似乎對漢江抱有長年的疑問。這成了他失聲的原因。腳下渾濁的江水,和他一樣緩慢無聲,對人世報以汩汩的沉默。

一個老人來到堤岸上,和少年一起佇立眺望。他是潛江魚種場的退休工程師徐術堂,腦子里清晰保留著江水從清晰到渾濁的變動。

“江是以前的江,水不是從前的水了。”徐術堂說。8月初的“引江濟漢”,他記憶猶新。漢江下游興隆水利樞紐的閘門開啟,渾濁的長江水涌來,換掉了以前清澈卻貧乏的漢江水。

長年住在船上的漁民肖某正在煮水燒茶,作為一天勞累后的補償。

“以前我們直接喝江水,味道清甜,不壞肚子。現在喝長江水,要燒開。”言語間頗以為憾。

入夜,湖北襄陽古城臨漢門外的廣場上,三兩市民踏著水跡漫步,欄桿下是黑暗的水流,只余一艘依附于堤岸的廢棄小艇。這個在漢唐時期就顯赫一時的港口,不復昔日繁忙,兩岸建筑物投下的幾道彩燈,似有一種莫名凄清。

8月下旬連續降雨之后,被下游水壩圍起的水體顯得寬闊,緩慢近乎停止的流速,卻泄露了它依舊少水的秘密。一個在魚梁洲大橋上垂釣的老人,扯動遍身鋼鉤并無餌食的魚竿,看起來是在用力抽打過于凝滯的水面。

在陜西寧強縣嶓冢山漢水發源地,深山巖穴之下,一線泉流由覆滿苔蘚的鐘乳石下滴,延續著千萬年來單調孤寂的節奏。似乎對自身正在經歷的劇變毫不知情,或無言領受。

眼下,沒有一條江河,像地處中部的漢水一樣,在地圖上遭遇這樣多的變動。而這緣自它本性的清澈安靜。和災變頻繁的黃河以及發達顯赫的長江相比,漢水千百年來以默默無聞的弱者姿態,維系著自己的河道與水質。但到了今天,這一稀有的清澈品性,卻使它處于眾矢之的。

“一江清水送北京”。穿過溝通南北中國的秦嶺大隧道,這一顯赫標語出現在懸崖、大堤、城市廣場和污水處理廠門楣上,說明了漢水今天擔任的史無前例之任。在更上游,還有穿越秦嶺為西安送水的的“引漢濟渭”工程。相比于傳統的“母親河”黃河長江,水量并不豐沛的漢江更像一名青澀少女,卻擔起了哺育干渴北中國的重任。

2014年10月底,丹江口水庫將按計劃蓄至170米水位,南水北調中線工程通水。到那時,漢水將不再只屬于它自己。

只是,相對于承擔的重任,這條江水顯得幾許柔弱。在清白如昔的外表下,它飽受內創,祈求呵護。

“以前我們直接喝江水,味道清甜,不壞肚子。現在喝長江水,要燒開。”言語間頗以為憾。

稀缺的水

“水太小了”。作為一個北方人,這是央視紀錄片導演夏駿對漢江的第一感受。

想象中洶涌的大江,不過是深山里安靜的一條,被什么力量收束了起來。到了丹江口,剛要放開,卻又被水壩關閉,為眾多的用途分掉了,從丹江口以下,所有沿江城市的飲用和灌溉水都取自漢江。漢江在皮膚下隱藏著一系列的取水口,裸露著青澀的灘涂和沙洲,像一個少年來不及發育長大。

“能夠蹚水走到對岸去”。徐術堂回憶,今年7月的漢江澤口段萎縮成了小河溝。丹江口水庫開始蓄水調試后,大大縮減的下泄水量,又為久旱渴極的江漢平原用掉,到達潛江已所剩無幾。俗稱“水袋子”的潛江成了空袋子,下游不遠的全市泵船取水口暴露出了水面,全城飲水告急。徐術堂居住的三樓斷水,只好到幾百米外的漢江河里提水吃。滿河提水的人成了澤口鎮一景,住在十幾公里外的主城區人則無此便利。9月26日通水的引江濟漢工程,即為此提早開啟興隆閘,以解咽喉之渴。

徐術堂腳下涌流的江水,盡管顏色還有些許潤綠,卻來自于調水渠的途中沉淀,其實已很少有漢水的成分。興隆閘以上的漢江水,已被灌溉干渠引入缺水的江漢平原。

沿著從襄陽到潛江的江漢平原公路一行,立刻感受到這片傳統農業地域對漢水的依賴。縱橫的渠道、比比皆是的水閘、遍地醒目的節水標語,以及江漢油田、沙洋農場、種植場、小龍蝦繁育中心、飼料場的大字招牌,掩映在漫無邊際的玉米、芝麻、水稻和油菜田之中。即使在潛江城里的公交上,仍三兩可見頭戴草帽、手持鐮刀的婦女。曾是著名的五七干校所在地的沙洋,似乎停頓在歷史中,沒有一般小縣城急于擴張的動力。江漢油田是這片土地上唯一的工業龐然大物,卻也現出衰落后頹然和平的外觀。

盡管興隆閘的通水以及8月下旬連續降雨,緩解了這片平原上持續半年的旱情,卻仍可見成片干枯焦黃的玉米林,沒能得到復活的機會。在上游襄陽市郊外,一位住在鹿門山附近的老農,指點著幾片葉子干成卷軸、或有似烈火焚過的玉米,說明這些莊稼已經絕收。

曾經在南陽灌區大旱之中上演“拒絕放水”風波的丹江口水庫,直到降雨多日的8月28日,水位仍舊沒能達到實現灌溉渠自流需要的143.5米。這意味著襄陽市抗旱指揮部還需要依靠泵站提水灌庫,以及澆灌老河口市一部分被稱作“旱田包”的崗地莊稼。根據襄陽市水利局消息,到9月15日,全市大中型水庫蓄水仍舊少于正常庫容70%。如果沒有這場自救的透墑降雨,南陽、襄陽引丹灌區360萬畝莊稼命運究竟會如何?抗旱指揮部人員也憚于設想。

降雨之初,襄陽市環保NGO“綠色漢江”第六分隊組織了一次沿途調研,在丹江口大壩下游看到水位下降到80厘米,“比以前的水線低了一米多。”調研志愿者王紅斌說。

8月30日晚,在大壩下游不遠的市區跨江大橋墩下,水位落到了水文柱最低刻度以下一截,遠遠低于往日的水線痕跡。一位漁民說,蓄水以來,丹江口水庫“不敢發電”,只開了兩臺機組,因此下泄的水很小。

開放兩臺機組的說法,得到了丹江口電站工作人員的證實。在大壩壩基下,一左一右兩個出水口翻涌著浪花,工作人員解釋,電站一共有六臺機組,但以后滿負荷發電的機會很少,前提是一定要保證水位在170米,滿足第一位的調水需要。在大壩上游,多日雨后的庫區水面仍顯得很低,水比意料中小,露出了大片陸地,實際水位徘徊在143米左右。“這場雨主要下在了壩下,上游也漲了一點,但不多”。水庫導游人員說。一周前,綠色漢江的志愿者們登上大壩之時,庫區水位更低,漢江和丹江兩邊的來水幾乎難以連通起來。

降雨的日子很快過去,水位上漲的速度進一步減緩。直到9月16日,丹江口水庫水位才首次突破150米死水位,承擔南水北調重任的丹江口水庫終于具備正常調水條件。

根據武漢大學和長江水利委員會專家閆寶偉、郭生練等人的研究,漢江流域水量從1991年發生突變,由持續80年代的豐水期轉入枯水期,直到2005年,水量下降明顯,徑流量減少了近30%。原因是當地氣候變化,降雨量連年減少,氣溫溫度則不斷上升,加大了蒸發量。

安康市水文站對《博客天下》提供的數據顯示,漢江安康段水量近10年來呈現震蕩增減,從2011年以后逐年下降,低于多年平均流量。今年尤其嚴重,每月徑流量偏枯近五成。“本來預測經過兩年的干旱,今年會回升,實際更加走低。”水情科工作人員說。2014年至今未出現一次汛情。

近年來厄爾尼諾現象盛行,中國大陸降雨帶北移,出現“南歉北豐”的趨勢。長江水利委員會資源局原局長翁立達認為,調水應當區分降雨年份,譬如南歉北豐的年份,漢江的水本來就不夠,何須調往降雨增多的北方?當年在做調水工程規劃時,這一氣候變化趨勢即已出現。

偏枯的漢江,除了為遙遠的首都輸血,也天然承擔著為一道秦嶺之隔的西安供水的任務。由黃金峽、三河口兩大水利樞紐與秦嶺輸水隧洞組成的引漢濟渭工程,于2009年動工,2013年因未通過環評遭遇環保部叫停后,今年2月又低調召開三河口水利樞紐工程建設動員會。未來,漢水進入丹江口水庫之前,陜西將搶先截走15億立方米漢水,穿越秦嶺隧道輸往關中。

2005年,另一條穿越秦嶺的輸水隧道開通,漢江中游的乾佑河三條支流穿過18公里的暗渠被引至北麓的石砭峪水庫,成為西安東部水源的一部分。乾佑河下游河床從此萎縮。

相比于西安正在打造的“大長安”夢想,理論測算9.3%的下泄水量,不過是輕描淡寫的損失。陜西省需要在支援首都之余,就近把一瓢水舀到自家缸里。對于陜南的各個縣份來說,他們分水給省城是“分內之事”,無從要求補償。

類似的調水設想,甚至延伸到縣域之間、漢水的支流上。陜西石泉縣副縣長劉海峰介紹,下游安康市想要從石泉縣調漢江支流池河的水,輸送到安康市境內的月河上游,以加大月河水量,沖淡月河工業園區的污染。對這個規劃,池河人也有意見,提出“能否從漢江調水到池河,再從池河調往月河”。目前方案在等待省里審批,用劉海峰的話說,“漢江是一條好水,誰都想要”。

“引江濟漢”反哺了漢江下游,卻也帶來了漁民的遺憾和水系改變的生態爭議。實際上,類似“反哺”漢水的設想,在1957年的長江流域規劃辦公室就曾經出現過,方案是引嘉陵江上游的水量補充漢江源頭。兩地僅隔一座低矮分水嶺,水質相近。據學者周宏偉等考證,嘉陵江上游諸水實為遠古的漢水源頭,被一場大地震阻斷,形成了今天的漢水發源謎團。

“引嘉濟漢”的設想在歷史變遷中歸于虛無,“引江濟漢”卻成了現實選擇,正如翁立達所說,“工程”而非生態治理,是人們面對河流的主要思路。從傳說中嶓冢山大禹治水的遺跡發端,漢江上游到下游的命運分岔,實際上操控在國務院南水北調辦、水利部長江水利委員會、國家防汛抗旱總指揮部以及湖北、陜西兩大省份的手里,形成多頭管理,8月初的“拒絕放水”困局即由此而成。

翁立達解釋,眼下兩個機構之間的協調,是靠水利部副部長出任國務院南水北調辦主任的人事安排來解決,但仍舊有矛盾。今后在調水權的控制上,仍需協調。

漢江支流上有成千座小水電,其中筑壩或引流造成下游河道干涸,是魚類真正的滅頂之災。

魚的記憶

一葉孤舟緊貼丹江口大壩底部游蕩,被出水口的暗涌沖激顛簸,似乎時刻有傾覆之憂,卻流連不去。船頭站著兩列鸕鶿,不時按照主人的指令躍入激流,長脖子叼住游魚后,或被主人及時伸桿接引上船,吐出嘴里所獲,得到飼料賞賜;或被激流沖走,含著魚順水漂出很遠,主人駕駛電動小舟如箭而下追逐接應。

一條大魚上鉤,但它并未屈服,連漁夫手中的魚竿一并拖走,消失在漩渦中。空手的漁夫喊來幫手,翻越大壩下的禁區鐵網,探身懸崖用另外的魚竿擲向激流中來回搜索,終未將丟失的魚竿和大魚一起鉤弋上來。

這一幕昨日世界的場景,只在大壩腳下上演。整個漢江流域,沒有第二段這樣的洶涌激流,也看不到古老的鸕鶿捕魚情景。只有到了這里,漢江似乎恢復了深沉激越的本性。湍急的水流,在鼓蕩小舟之余,沖刷著洄游魚類的卵巢,使它們流連于這里的漩渦和深淵。湍流的上空,一群覓食的鷗鷺和小舟一樣徘徊不去。

在這里的激流中,我聽到了唯一一次魚兒高高躍起摔籽的聲響,是整個溯江期間的絕唱。

但在生命激越的外表之下,有著另一重真相。鸕鶿叼起的魚中,多數是隨水流而下被發電機的葉片拍暈的。在鸕鶿嘴中,它們并不掙扎。鷗鷺覬覦的食物,則是大量被水輪機葉片切碎的魚塊。

“水面上白花花的一層。”一位丹江口電站工作人員說,“切碎的都是大魚。”在漢江中游的火石巖和石泉水電站壩下,也發生著同樣情形,卻沒有這樣激越的場面。

水輪機切碎大魚的場景,并不是最致命的。漢江支流上有成千座小水電,其中筑壩或引流造成下游河道干涸,是魚類真正的滅頂之災。

數年以前,在漢江支流嵐河的上游,我曾目睹一處電站截流后數日的場景。干枯的河道里飄蕩著一股鉆心的腐臭,裸露的巖石上是曬干反光的小魚眼睛。大魚在退水擱淺時被人們搶掠一空,微小的蝦米、魚蟲之類干枯腐爛。

在漢江現代源頭玉帶河,區區水流上也建起了幾座梯級電站。關峽隧道附近的一座引水式電站下游,河道斷流,裸露累累亂石,另一段則成了采砂場。政策規定中的生態孔不見蹤影。

設置生態孔是漢江小水電滅絕魚類被曝光之后,陜西省水利廳的一項專門政策,要求新修電站保持10%的下泄水量維持生態,并簽訂承諾書。“現在又變為要求按枯水期最小水量設置,但還是理論上的要求。”安康市水利局水資源科任小平科長說。

至于生態孔對魚類的作用,水利局漁業站站長李志安描述,“理想狀態下可以保命,但實際達不到理想狀態。”直到今天,雖經多次呼吁,漁業站也一直沒能參加小水電的環評。

水壩的另一后果是截斷了魚類洄游產卵之途。從丹江口以下,已建和規劃中的大壩有六座,首尾相連。陜西安康段境內又有五座水壩,加上漢中地區的黃金峽。從武漢上溯的洄游魚類,面臨高不可越的天塹,被迫改變習性分段繁殖,可以提供交配動力的急水沙灘大大減少。一些魚類就此滅絕。

安康市上游嵐河口的漁民回憶,火石巖電站修建前,他們可以打到幾十斤重的鱸魚。這種魚從長江入海口附近遠道而來。湖北省水產研究所專家蔡焰值介紹,以往漢江魚類洄游的路線可以上溯至漢中。

洄游水道的分割,帶來的直接后果是魚類種群的小型化,土生化。以往漢江中游弋的四大家魚和長吻鮰漸漸式微,“在很短的流域內自生自滅”。安康市漁業站站長李志安說,淡水魚類從廣義說都是洄游魚類。產卵通道消失后,以往常見的長吻鮰、花白鰱在安康段蹤影難覓。根據普查,漢江安康段近年消失了17種魚,其中包括以前常見的長吻鮰。

眼下魚類可以洄游的水道僅僅剩下興隆閘以下河段。徐術堂透露,去年曾有5條中華鱘由長江洄游到澤口,這種稀少的國家一級保護動物,被漁民們打上來嘗鮮吃掉了。

個別新修電站上的魚道形同虛設。蔡焰值在查看興隆大壩設置的魚道時發現,“確實有魚兒游到魚道下端,卻從未有一條嘗試上去”。人類的分級設計,對于魚兒來說過于復雜。

本性自由卻被關進“水箱”的洄游魚類們,面臨的厄運是流速的消失。

1994年7月,陜西省安康市,市民在捕魚。

和人類的性愛需要激情一樣,洄游魚類的交配需要激流沖擊雌魚卵巢,卵子順水漂流,尾隨而至的雄魚釋放精子。為了排出卵子,雌魚會在水流中高高躍起摔打暖巢,俗稱“摔籽”。奔流的江水成為庫區后,激流上的婚床消失,魚群的生命儀式失去了動力。丹江口水壩腳下奔騰的激流,人、鸕鶿和魚的搏斗,成了舊日記憶的稀有象征。

今年7月,蔡焰值在環保部下達的漢江魚類資源調查中發現讓人震驚的內情:漢江中的四大家魚(青魚、草魚、鰱魚、鳙魚)不再產卵。而去年,在崔家營大壩下游的產卵場,年產卵量還有2億多個。直接的兩個原因,是干旱條件下的丹江口蓄水,以及興隆水壩修建。它們導致原本已經減緩的漢水流速趨于停滯,“測定的流速比去年小一半。”

去年的漢水,流速還有一分鐘2-2.6米,今年只有1.5米左右,而庫區基本沒有流速。這與人們想象中的江河奔流相去何遠。而家魚產卵要求的最低流速為3米/分鐘。根據蔡焰值等人今年4月至7月對丹江口水壩下游到漢口17個監測點的調查,一半以上的魚類沒有產卵。洄游類的黃顙魚80%以上沒有產卵。

保存這些洄游魚類的辦法,只剩下人工育苗放流。“按照環保部規定,每建一座水壩,都要配套一個放流站。”但眼下一個也沒有。丹江口下游應急的辦法是由湖北省南水北調辦爭取兩年的資金,在其他育種場購買魚苗到漢水投放。眼下兩年的資金已經用完,下一步尚無籌劃,如果無錢投放,“漢江的魚就完了。”安康段漢江2014年至今也放流了500多萬尾魚苗。

澤口鎮的漁民們,眼下指望的就是政府的投放。“剛投時打魚多,過一陣又少了。”這些七八寸長的魚苗投放不久,就被漁民的粘網打撈起來,沒有成年的機會。

傍晚在澤口港碼頭停泊的漁船上,一戶漁民歸來清理粘網,除了一盆底鮊魚,船幫上還有一撮從網上摘下來的廢棄小魚,被潑水沖掉。粘網的網眼密到了小魚苗都鉆不過去的程度,長度則可達幾十米。按照漁業站的規定,網眼過小是違法的。

即使是可以靜水產卵的魚類,也不免生存危機,原因是河道沙灘的破壞與消失。漢江土產的古老魚類長春鳊,是蔡焰值眼里的典型。“它可以在靜水里產卵,附著在水草上。”但今年,長春鳊水土不服了。“剖開很多母魚來看,都是大肚子。”蔡焰值說。“大肚魚”明年的卵巢會退化,逐漸失去繁殖能力。即使是最不“擇床”的鯉魚和鯽魚,也有將近40%沒有產卵。

除了不適應水體變化,采砂船對沙灘的破壞,以及水質的惡化,都是魚類產卵的殺手。“魚的產卵場要清凈,要淺。”襄陽市水利局人士毛成水說。胃口巨大、吸管直徑可達兩米的吸沙船,吞噬了卵子可以吸附的沙粒,留下深坑和亂石堆。

電魚、炸魚的暴力式掠奪,則帶來直接的災難。

一位釣魚愛好者估計,安康段的漢江上,電魚船有幾十艘。黑夜里,電漁船燈火微弱,急速滑行,船頭帶長桿的電線插入水中,所到處在近千伏的電壓下,大小魚類一概死亡。澤口段的漁民們否認自己電魚,但徐術堂說人人都這么干。岸邊顯明地豎著潛江市漁政局“禁止電魚、毒魚、炸魚,嚴禁非法捕撈”的標識牌。

在漢江中下游,即使是傳統的釣魚,風格也變得暴烈,不再是“愿者上鉤”的智力游戲。在丹江口水壩前和大橋下,釣魚者揮動專業制作的粗大魚竿,扯出極長的魚線,在水中用力撕扯,魚線上聯排帶著數十個粗大的魚鉤,魚鉤上并無誘餌,只是憑著不斷的撕扯,讓游弋經過的魚被掛上。魚梁洲大橋上垂釣的老者說,經常有魚被掛到了背或肚子,拉上來一半又掙掉的,存亡不測。

母親河的清白

8月底的漢口龍王廟,兩江交匯的入口,呈現出隱約的分界線。長江江面渾黃,漢江仍舊有一份深青。不同于空曠的長江,發亮的水葫蘆像幾條帶子,縈回在大雨中的漢江江面,說明水體中營養物的豐富。

幾名剛從江中上岸的游泳者說,往年這時水葫蘆早已消失,近年卻持續了四個月。厲害的時候江面幾近封鎖,人稱“江漢草原”。游泳者和船只都只能尋覓縫隙穿行。靠近龜山江岸一帶,翠綠的表面下,水葫蘆的根系迅速腐敗,曾讓兩個女隊員皮膚過敏。

1994年7月,陜西省安康市,石泉水電站。

這自然與源頭的漢水相去甚遠,甚至很難說是同一條水。

7年前,在一個瀑流下瀉匯聚成的石窩里,運建立第一次喝到了漢江南源朱家河的水。連續兩杯。

“清甜,精神一振,爬山的冠心病癥狀立刻消失了。”運建立回憶。為了喝到這口源頭水,她需要從襄陽一直上溯到漢中寧強縣,還在四個人攙扶下爬了七八里山路。她再也沒有忘記這母乳的味道。

這也是她童年記憶中滾河水的味道。2002年,運建立開始組建環保NGO“綠色漢江”之時,滾河水成了黑河,上游的造紙廠讓它像是制造出來的墨水,又透出淤血的暗紅。

這是漢水源頭寧強縣城曾面臨的困境,由于一家造紙廠,穿城而過的玉帶河變成了黑帶,居民無處取水。直到近年問題才解決。

在從獨力質疑到官民互動的歷程中,襄陽段漢江污染已有所改善。但在綠色漢江志愿者們的調研中,仍不乏讓人憂心的創口。

今年8月26日的探訪中,分隊志愿者看到漢江黑魚溝、大明渠的水是深藍色的—不是天然而是染過的藍。這種藍色來自上游的印刷廠。此外還有氣味,不過已比從前減輕。襄陽市下游崔家營的監測點,江水渾濁,異味明顯,用隨身簡便試紙則檢測不出異常。一位漁民告訴探訪隊員們,這里的情形越來越糟糕,原因則是一家制藥廠。這家背景不尋常的制藥廠,是綠色漢江環保路上最難啃的一顆釘子,但運建立說近期有所松動。

一張數年前襄陽的漢江照片,藍色江水在白色沙洲間發光,像是難于在地上安放的光源。眼下襄陽段的漢江雖大體為II類水,卻蛻去了昔日燦爛。魚梁洲大橋下的漢江分岔,已經不復蓄水前的清淺,生長了一層浮萍和水華。運建立說,當初襄陽市政府不情愿修建大壩,正是擔心水體停滯導致污染。但因為上游老河口市為應付電站的猛關猛泄修建了王甫洲大壩,加上下泄水量減少,襄陽市區為了維持水位,被迫如法炮制。

緊鄰丹江口大壩下游的江面,情形也非安然。站在丹江口大橋上,可以看到橋上水面大片的水藻。靠近岸邊有明顯污水帶,江中心的清水分界明顯。

順流而上,在大壩下不遠處可以看到污水來源:奔涌而出的一個排水口,傾瀉著晦暗濃烈的污水。另一個水泥管道,據附近幾位洗衣婦說,在晚上和清早排污。污水來自一座化工廠。

在與丹江口大壩頂端幾乎平行的不遠處,豎立著“東圣化工廠”的標志,龐大扭曲的管道撲撲噴出沸水和蒸氣,散發出酸味,高大的煙囪冒出作為化肥原料的煤灰。附近居民王進財說,每隔一段時間排出的氨水,氣味更為刺鼻。工廠的污水經過暗溝,到達江邊排污口。廠子緊鄰的一道露天水渠,是將水庫作為采水源的農夫山泉工廠的廢水,顏色略微晦暗。

大壩附近本來有一大片化工廠、水泥廠,就近取水生產,都因南水北調工程被拆除。但這座東圣化工保留了下來。略微下坡處,還有一家丹江鋁業和開泰激素公司的標識。

翁立達透露,南水北調工程之初,相比于庫區和漢江下游,國家對中游生態補償考慮不足。從襄陽、荊門、鐘祥到沙洋的沿江城市,既未享受庫區補償,又處于引江濟漢工程上游,面臨“兩不管”處境。有專家稱調水對壩下生態有利無害,綠色漢江副會長李治和曾撰文表達憤怒。

2014年初襄陽市委向國務院南水北調辦遞交公函,稱漢江中下游干支流約12%的水質斷面已下降到IV類,甚至V類水質標準,懇請國家盡快編制漢江中下游水污染防治規劃。3月國務院南水北調辦副主任于幼軍帶隊到湖北聽取匯報,之后襄陽市里編制了一個多達190余億的龐大資金方案,在省里上報中央時被砍為13億元。這份錢還在審批之中。

蔡焰值透露,漢江中下游水質靠上游放水量來調節,以前一直到漢口基本

為了“一江清水送北京”,壩上壩下待遇有別。

是II類水。各道水壩修建和丹江口蓄水之后,下游水質經測定已有II類水退化到III類至IV類,潛江段水質III類還不到。

對于污水排放量巨大,污水處理廠能力不足的下游縣市,把過量污水閘死在內河或渠道里,等待漲水偷排,成了“潛規則”。在澤口鎮港口附近,即有一處儲存巨量污水的閘門。

閘門內的漢南河道原為引漢江水灌溉下游仙桃等縣的引水渠道,眼下卻成了澤口開發區近20家企業包括磷肥廠、永安制藥廠、鈦白粉廠等的排污渠和儲存池,曾經多次爆發污染下游生活用水以致長江的事件。2014年6月經湖北省環保部門測定,潛江污水下游閘口出境水質全部在劣V類以下。仙桃市環保局則稱,這些污水都未經處理直排河道。整個澤口鎮也由過去的沿江生態區變成了“癌癥村”,街道上粉塵飛揚,惡臭撲鼻。

在漢江入水口,“潛江閘”的巨大題名之下,兩道鐵閘封住了河道中的污水,但并不能止住滲漏。在兩道閘門之間,儲存著灰黑發亮臭味撲鼻的污水,旁邊卻吊詭地豎著“禁止游泳釣魚”的警示牌。錢江閘之外的污水顏色變得淺了一些,卻仍然有酸臭味。污水體直連著漢江,而上游不到幾十米即是潛江市飲用水取水口。

附近居民披露,雖然閘門平時是閘死的,卻會在漢南河道漲水或污水滿溢時開啟閘門,趁漲水向漢江排污,且借著防汛的名義。在閘門上方的告示欄里,保存著2014年5月20日的一次開閘記錄:閘門全開出水,流量10。

此前4月下旬發生的漢口水污染事件,模式與此肖似:天降大雨,孝感漢川市防汛抗旱指揮部開啟漢川閘、漢川泵站閘搶排漬水,造成下游污染物超標。

在下游居民看來,為了“一江清水送北京”,壩上壩下待遇有別。

8月底,在丹江口大壩上的淅川碼頭,筆者看到大量新拆卸下來的網箱支架,銹跡斑斑。裝車人員說每個補償1000元。對于“一江清水”的維護來說,這只是最瑣細的一筆支出。

在漢江中游的石泉縣城郊,一個新式污水處理廠去年開始運行。沿江的白色廠房,是漢江中游近年出現的景觀。白色的房子里,縣城晦暗發臭的污水通過管線被依次引入氧化溝、厭氧池、耗氧池、沉淀池、消毒池,最后變成顏色近似自然的中水排入漢江。污泥則就近運往山坳里配套的垃圾處理廠。這個污水處理廠能夠接納全縣80% 的污水。在污水處理車間,還安放了可從北京遠程監測的數據設備。廠子里氣味很小,有些像休養場所。

這樣的白屋子,安康市境內十大縣均有一個,出自國家“十二五”丹江口上游水污染防治規劃。但維護白色外觀和清澈水質的成本沉重。污水和垃圾處理廠的建設由中央投資,省市配套,但運行成本由本地負擔,每噸污水處理高于1.3元。而這往往是一個縣城難以負擔的。

石泉縣污水處理廠第一年的運行沒有財政預算,靠污水廠到處要錢,縣政府左挪右借,電費欠成山。由于地方配套欠賬,工程尾款未付清,過春節期間,多位包工頭堵住了污水處理廠長朱代紅的辦公室。到了今年,縣政府終于在財政中給出了一年150萬元的預算,加上60萬元的排污費,可以敷衍用度。

在安康市十大縣的污水處理廠中,石泉縣由于是入境水質監測的重點,由政府自身運營,日子算是好過。其他一些縣份采用了外包運營的BOT模式,由專業水務公司收取排污費和獲取財政補貼運營。由于中標價格偏低難以維持運營,紫陽縣的桑德水務公司破產退出,上了央視“焦點訪談”節目。

2014年“兩會”期間,安康市環保局新成立的水質保護監管科長李紀平,曾和作為代表前往北京開會的代市長徐啟方一起,拜訪南水北調辦副主任于幼軍。“于主任說在生態保護基金中列專項,來保證污水廠運行。”李紀平解釋,這是說在現有蛋糕里切一塊,不加。

安康全市共有161個鎮,沿漢江兩岸有55個。眼下只有10個重點鎮有污水處理廠、8個重點鎮有垃圾填埋場。關于重點鎮之外的其他漢水流域集鎮“兩廠”建設資金,于幼軍對徐啟方表示由于“十二五”規劃期間資金已安排完,要到“十三五”中再安排。

對于上游安康、漢中的人們來說,由于按照生態規劃關閉了大量污染企業,轉變了產業模式,目的實際是在維護“一江清水”,現在自然希望中央有明確的類似丹江口庫區的“對口支援”模式。但眼下,除了“兩廠”的項目資金,漢水水質保護資金,仍然是通過原有的生態保護區轉移支付資金安排,其中規定有10%要用于生態建設,近年來每年有10% 的增長。這對于漢水中上游的人們來說,仍覺有點迂緩。

翁立達透露,丹江口上游水質和水土“兩保”的國家資金投入是70多個億。相比于三峽庫區的400億水污染治理資金,翁立達覺得這個盤子明顯偏小,“漢江的水質保護要求更高”。

丹江口水庫的水量中,有60%來自漢江安康河段。通水在即,上游的壓力不遜庫區,李紀平看著自己桌上的“通水倒計時”日程表,比喻自己是“腦子里有水”。上級要求“不講條件完成”,“只談工作困難,不談錢”。

但錢仍是李紀平們面對的最大問題。它并不像這條母親河對沿途生靈的愛,是無條件的。

“擁護南水北調,保護漢江水質”。在“綠色漢江”辦公室里展示用爛的第十張漢江流域圖上,這兩句簡單的題詞,想用沉默說出更多。運建立曾帶著它到北京去展示,“讓他們知道,給狗洗澡和豪華洗浴中心用掉的水來得不容易。”

2011年7月17日,南水北調渠首,水電工人們正在抓緊建設陶岔渠首水電站。

失色的黃金

陜西旬陽縣老城墻下,69歲的朱漢春坐在自家小賣部琳瑯的貨架前,用一支圓珠筆和大拇指示意纖繩和船舵,哼起從前的漢江號子。

“吆-喝-吆-喝-吔-喲-嗨-”下水號子的調子悠長舒緩,領頭的和搖櫓的應和,提醒碼頭上的人船隊來了。如果江邊有洗衣的婦女,還會穿插一段唱詞,譬如“小小鯉魚紅了腮,上江跑到下江來-不愛玩耍我不來”。上岸“玩耍”是船工們永遠的憧憬。

上水號子則緊張得多,喊號子的人位置在或平或陡的岸上,肩上勒著纖繩,“吆-喝”間的應答短促而用力,提醒著齊心協力應對危險。

從8歲到50歲,朱漢春一直待在漢江的船上。先是跟著“船太公”繼父坐帆船跑碼頭,成年后自己修船造船,退休前幾年又在班船上賣票。繼父是領頭喊號子的,這是個大船上風光的角色,可以不用拉纖,“陽傘一打,眼鏡一戴,看誰不出力就呵斥,連船長路線不對也敢罵”。只是偶爾拉纖的朱漢春,把號子聲和繼父的風光深深藏進了心里,直到成為漢江號子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人。

在旬陽縣中國漢江航運博物館的一張照片里,江邊的山石上,勒著一道道深深的茬口,可以完全沒入手掌,很難相信這是竹編的纖繩千年來一次次勒出來的。朱漢春的肩上沒有巖石上的勒痕,但他的雙腿像多數船工一樣,留著冬天下水背船留下的靜脈曲張。

帆船和纖繩的歷史,從詩經中開始,在漢江上一直延續到上世紀60年代,后來才出現了機器船。從陜西石泉縣下一趟漢口,往返需半年,因此被稱為“漢半年”。根據《湖北航運志》,秦漢以來的漢江行路,可從漢口上溯至漢中。

在預備10月1日開張的中國漢江水運博物館展覽廳里,陳列著一幅漢江航運標識圖,在崇山峻嶺中的漢水上,用小燈密密麻麻地列出了從漢口至漢中的40余個干支流碼頭,還有蘭灘、冷水、蜀河三座絞灘站,用絞車把船只拉上險灘。小燈通電,似乎點亮航標燈,以往的漢江航道在黑暗中活了過來。

湖北襄陽是連接漢水上下游最重要的港口,也是“南船北馬”的漕運中轉碼頭。《襄樊港志》記載航運起源自春秋時的楚國物資北運,一個船隊可達150多艘船。西漢時已經成為港口,江淮貨物溯漢水轉陸路運往西安或洛陽。現代以來,漢水成為南方的糧食、布匹、食鹽、和北方的煤炭、桐油、汽車、藥材的交流孔道,貨物進入長江后可以運到上海、南洋,稱為“長水貨”。在安康流域的民歌里,一直流傳著“小小船兒下南洋”的唱詞。

到上世紀70年代丹江口水壩修建前,漢水航運達到頂峰,大量“修三線”建材由此運輸,地方一半物資靠水運,還開通了武漢到老河口的客輪。“那時船很多,逢年過節,碼頭都停滿了”。湖北襄陽市航運局港航科人員毛成水回憶。

當時還有很多帆船和機帆船,船帆和桅桿密麻麻遮住了大半個江面。毛成水的爺爺是負責設航標的船員,對他講那時生火吃飯都不用擔心,遇到路過的大船,靠上去就可蹭飯吃。

隨著丹江口大壩的攔腰截斷,以及公路貨運興起,這條“黃金水道”在上下游都開始褪色,襄陽徹底失去了以往的帆影汽笛,卻像一個不情愿退場的演員,保留著歷歷遺跡。

夜色中的襄陽臨漢門外,幾處碼頭的斑駁燈箱在人影頭上隱現,燈光隱晦難辨,譬如“小北門”“官廳”“鐵柱”,碼頭石階上長滿青蔥荒草,岸邊只有三兩游人和洗衣婦,發出輕微的響動。遺留的系船墩和燈塔,是江水沖刷之下保留的堅實物證。只有一艘旅游輪渡,在招徠渡江游玩的客人,似乎往昔情形的蒼白模擬。

朱漢春是水運衰落的親歷者,在漢江邊造了20多年船。丹江口大壩一修建,上游的船就很少下武漢了。而火石巖電站一起,上下游更是直接斷航。航運萎縮成為短途,直到旬陽船運社倒閉。旬陽航運社曾是1949年后旬陽縣最大的企業,有90多條船,780多名職工。

船運社倒閉前幾年,為自救成立了陜西安康市到白河縣的客輪,朱漢春在船上賣票,親歷了最后階段的慘淡經營,直至停航,只留下幾個碼頭渡口,其余轉產為磷肥廠,還有人改行打水泥磚。上岸后的朱漢春,無時不懷念船上生活,號子聲成了他的寄托。安康地區航運公司的船隊則被迫輾轉到武漢,試圖在長江里存活下來,掙扎10多年后終究倒閉。博物館里墻上懸掛的兩排老船工留影,成了他們水上生涯的最后紀念。

比朱漢春年輕一輩的劉貴棠也是航運社職工,他用后半生的時間不遺余力搜羅遺物,漸漸以一己之力獲取官方支持,把對水上生活的懷念變成了一家漢江航運博物館。在這座占用原糧食局三層樓房的博物館里,放滿了從鐵錨、馬燈、纖繩到水缸、油簍和發報機的實物,以及幾十種曾在漢江上航行的船只模型。往昔漢江上的黃金時代,在這個寂靜的空間里找到歸宿。

襄陽市航運局副局長李沖介紹,綿延數千年的漢江航運“黃金時代”結束,除了公路貨運的影響,直接原因是丹江口電站建壩。電站雖然配備有升船機,卻明顯沒有筑壩前方便,“翻壩眼下幾乎不可能”。原因除了噸位問題,還在于按照政策升船機過壩應免費,本身卻需要大量電費,管理權又在電站手里。

在李沖記憶里,一直到上世紀90年代,還有十堰二汽的東風卡車發到大壩上游,用升船機翻壩,有的則以汽車轉運至大壩下再上船,裝大卡車的“長水貨”可一直走到上海。但隨著公路發達,這種現象漸漸消失了。

2014年以來,丹江口大壩沒有一艘船翻壩。電站工作人員透露,有調水任務之后,升船機就更難有機會使用了。

火石巖電站的升船機也是類似情形。安康市供電局一位人士稱,他們有一艘營業船需要安置到大壩上游的瀛湖,因為難以運輸,動用了電站的升船機,“這是唯一一次”。

相比于噸位小的升船機,建船閘顯然使更合理的選擇。但安康境內近年修建的喜河和蜀河電站,都沒有修建船閘。安康電力系統知情人士透露,蜀河電站本來要建船閘,“成本要一個億,就作罷了”。這引起了航運局人士很大不滿。

除了沒有通道,電站下泄的水量猛關猛放,也扼住了航道的命脈。“有貨時沒水,有水時沒貨。”安康市航運局局長許伯昌如此描述火石巖電站修建后安康段漢江航運的困境。在水電站和交通部門之間,曾經有電站必需保證最低通航標準流量的協議,但并未執行。

在許伯昌看來,水運并非沒有發電重要。運量大,超出公路很多倍;不需要像公路一樣修建道路,不占用耕地,也不需要太大養護。而每修一公里二級公路,需占地20畝,鐵路為50畝。水路是母親河提供的幾乎無條件的恩惠。過去幾十年里,這種恩惠全然被忽視了,直到近年重新被發現,卻積重難返。

近年來,國家提出了內河航線振興規劃,今年李克強總理視察長江,也提出了“黃金水道”支撐長江經濟帶戰略。這使得漢江的重振水運變得重要起來。在這項戰略中,漢口到丹江被規劃為三級航道,通航1000噸重船舶;丹江口以上至安康則為四級。但除了疏浚航道,最大的障礙是水壩。

李沖介紹,眼下從漢口到丹江口大壩下,已建和規劃中的水壩有六座,其中王甫洲為四級船閘,其余都按三級設計。由于庫區首尾連接,消除了以往的淺灘急水,航道條件改善,過船噸位上升。不確定因素在于船閘的通過時間。“一級水壩大約不到一個小時。但考慮到要湊齊一批船過壩,如果過壩船只不夠就要等待了。”理論上說,從漢口到襄陽一個禮拜也正常,而過去下水兩三天,上水五天左右。

調水后水量減少,水壩發電傾向于猛關猛放,會造成兩級水壩首尾交界地帶的缺水;加之采砂船的占道和破壞,是李沖和毛成水們需要面臨的課題—“很多船占據航道采砂,拋棄的石頭堵在航道中,極其危險。它們投下的錨索又遮住江面。”在采砂船整治中,毛成水還遭遇了船戶要跳江的事件。除了采砂還有淘金船,近年還有淘鐵潮,毛成水用“瘋狂”來形容。航運局對于采砂的審批,和對電站立項一樣沒有發言權。

許伯昌的辦公室擺著一個船舵模型。對他來說,要實現從丹江口水庫上游到安康的四級航道規劃,還很不現實。上級已經投入了近2億元,下游白河電站也規劃了船閘,蜀河電站未修建的船閘卻成了死結。安康下游久不通航的漢江,“被采砂挖得稀巴爛”,從東堤上眺望,成為連片的沙堆,幾乎看不出來一條大江的原貌,黃金水道的記憶更是昨日殘夢。

20多年以前的我,偶爾站在漢江大橋上俯望,看出一幅比今天更清晰的圖景。透明的江水,清晰地顯出水底的深淺脈絡,淺的微白,深的煙青,卻都是僅有的一點著色,一陣微風縐皺,即可擦掉。過一刻平靜了又回來,弱到使人驚訝,能夠承受經過的船只。

眼下的漢江,勉力保持著舊日底色,似乎少年透明皮膚下的血管,細弱又全無防護,經歷著一場獻血手術。

剩下的姿勢,是祈禱。

安康地區航運公司的船隊則被迫輾轉到武漢,試圖在長江里掙扎10多年后終究倒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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