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記憶（組詩）

王立世

父親的畫像

曾經白而結實的牙

換成了每天需要清洗的義齒

塌下去的鼻梁

架起了舊式老花鏡

穿的衣服

灰暗，又皺皺巴巴

讀的書

不再是狼煙四起的三國

陪伴晚年的

是一根孤零零的拐杖

腳

十個腳趾頭

在撰寫著一個人的歷史

有的橫平豎直

有的多了幾個彎鉤

有的干干凈凈

有的拖泥帶水

有的模糊不清

有的還能看見血淚

請檢閱一下你的十個腳趾頭

已經寫下了什么

夜的記憶

夜色像桃花扇一樣展開

星月在畫面上浮光躍金

短到分分秒秒

長到無邊無際

我像醉酒一樣搖搖晃晃

走在你陡峭的人生路上

一夜經歷了風霜雨雪

和跌宕起伏的四季

我像一個微不足道的草芽

在窒息中破土而出

我像一陣沒有節奏的蟬鳴

宣泄著夏日的焦慮

我像一串鮮亮的果實

掛在你被壓彎的枝頭

我像一場蓄謀已久的大雪

一點一點消融在你的胸懷

那一夜

鳥兒沖出了樊籠

海水越過了堤岸

萬事萬物如藤蔓一樣纏繞

花鳥魚蟲、梅蘭竹菊都在戀愛

我簇新得如剛剛落地

快樂得像死亡過一次

家

像一件珍貴的瓷器

價值連城

不小心

被我碰碎

針尖般的碎瓷

扎入我的皮膚

扎入我的血管

扎入我的心臟

扎入我的神經

回家的路

被扎成一道傷痕

我居住在愛的世界里

我專注于

靜寂時的風吹草動

我居住在愛的世界里

朝朝暮暮

愛把我推下懸崖

又把我從山谷拯救

有時我像不堪一擊的玻璃器皿

有時又像隱匿在深山里的野獸

情人節

這個節日

對我是多余

看見別人手挽情人

穿過黃昏

不是燃起嫉妒的火焰

就是在黯然傷神

這一天

我只能與自己約會

沒有人送我玫瑰

我有玫瑰又不知送給誰

想了半天

我還是有一個情人

她叫繆斯

衣著簡樸

氣質高雅

含情脈脈

我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已有經年

對她一往情深

癡心不改

我活一年

和她過365個情人節

我活一分

愛她60秒

〔責任編輯 敕勒川〕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