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瓦歌謠（組詩）

冉仲景

不僅遲于月光

上午十點(diǎn)

我給父親打電話

說：爸爸

我在沿河

估計(jì)

中午回家

（母親去世后

83歲的他

獨(dú)自住在

空蕩蕩的套房里）

車剛啟動(dòng)

卻無緣無故

拋錨了

等我一腳

踏進(jìn)

大大敞開的房門

（我猜

從早到晚

這門

一直為我留著）

我看見

父親

蜷在沙發(fā)上

睡著了

他臉上的月光

是從窗口溜進(jìn)來的

比我

早到很久

你最該去的地方是酉陽

親愛的，你去過很多地方

從南到北從遠(yuǎn)到近

深圳廈門紹興青島大連

可是，誰跟你打過一聲招呼

內(nèi)蒙遼闊，你沒有馬鞍

黃河奔流，你不會(huì)拐彎

到了九寨溝，照舊心生哀愁

你小鳥一樣奔走

一直找不到棲落的枝頭

唉，此生此世

你最該去的地方是酉陽

那里有民謠的火焰

有八十萬座從不關(guān)門的桃花源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冉

永遠(yuǎn)都會(huì)為此恍惚

正如山嶺上的

孤鷂

一顆痣

正悄無聲息地

滑向

你的唇角

還有誰還有誰還有誰

比它

更寂寞

我要去峨眉

是的，我要去峨眉

不為云海

不為日出

為七彩偉光不幸中的萬幸

為緣和姻

我要跟那個(gè)

迷途的女子一道

前往寺里

向高僧請(qǐng)出道路和黑瑪瑙

讓心，遇見心

她和我，兩個(gè)孤兒

共同回憶來世

發(fā)現(xiàn)今生

在金頂，在塵世的高處

抱頭痛哭：我們

可以敘述的時(shí)光

云卸妝

樹留義

沒法收拾的落葉

風(fēng)回家

呻吟上

喘息下

之前你提問了嗎

掌開花

你有些微的波動(dòng)

我用盡黑

花光白

練減法

快樂圍籬笆

你藤

我蔓

相互牽掛著攀爬

忽兒浪尖

忽兒谷底

你是我明明滅滅的

小天涯

風(fēng)疏雨驟

鳥兒濕了花園塌

你文火

我藥渣

〔責(zé)任編輯 敕勒川〕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