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組詩）

車夫

悼雪

雪在稍暖的午后

悄無聲息地走了

眾目睽睽之下帶走了一生的通透

留下一座山堅實的肋骨

曾經棲息的枝頭空曠了

一兩滴清淚流淌在消瘦的臉頰上

久久不肯落下

像無言的訴說

我要把最后一朵雪花

種進剛剛松軟的泥土

希望不久

可以長出滿樹的梨花

像你的心

向我招手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在草長鶯飛的夏日

從一粒馨香開始脫胎換骨

此刻，讓我雙手合十

讓遼闊的春天

為你辦一場盛大的葬禮

我知道，你每離去一次

就有一顆心復活

路過一片柿子園

沿著晚秋

一路西行

于

西北蒼茫的脊背

一切與煩惱有關的詞語

都安放于心底

等候歸期

蒼鷹的投影

烏鴉的叫聲

一路結伴而行

走不完用心事鋪就的路程

不經心的太陽失手跌倒在山谷

好在

有一片柿子林的攙扶

此情此景

我被一種喜悅感動

一位大嫂

身著藍底白花圍裙

滿是狐疑的眼神

深邃地將我拷問

被無數顆小太陽照耀著

她臉頰

緋紅

順手摘下一顆柿子

遞給我

此刻

天色，黯淡了許多

已成為大嫂身上的衣襟

一滴水

想象一滴水

想象它神秘的源頭，和最初的純凈

一滴水從天空啟程，乘一片云

一場雨或者漫天飛雪到達人間

也許，是從一眼泉、一處冰川

蒸騰入天空，或者天堂

那是一個春天

在歡快喧嘩的黃河邊

我在傾聽，一滴水自由自在地歌唱

那是一個夏天

在敕勒川廣袤的原野上

草尖的露珠，搖晃著千萬個燦爛的太陽

一條河，從遙遠的天邊涌來

又奔向遙遠的天邊

一條河，從洪荒遠古的歲月中流來

向浩渺無垠的未來流去

滿載著一滴水，星輝斑斕的夢想

當我駐足時光的流水旁，一滴水

就是心底的一片汪洋

土默川之秋

1

一縷風，足以把秋天的瞳孔擦亮

土默川的八月，沉醉在濃墨重彩的油畫中

老去的耕牛在田埂上踱著方步

它的瞳孔中，秋天正在逐漸加深著顏色

無垠的墨綠，正一寸一寸

滲入我靈魂的深處

我真想帶著這一片綠私奔，浪跡天涯

2

向日葵以一種大將風范

清點低頭受閱的谷子

一大片高粱方陣，掌聲雷動

等待季節發出的指令

麻雀作為機警的哨兵

潛伏在密匝匝的莊稼林中

在腳步聲的前面，轟然而起

3

一陣欲滴的鳥鳴

正在枝頭晃動

款款而來的鐮刀

和風而鳴

我仿佛匆匆過客，任一節小詩

順著田間小徑一路醉意

拾起一聲心跳

丟下一串腳印

〔責任編輯 敕勒川〕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