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心的詩

遠心，本名趙娜，80后。蘇州大學文學博士，內蒙古大學文學院講師。生于河北唐縣，14歲到內蒙古呼和浩特。2000年開始寫詩，詩作散見《草原》、《詩歌月刊》、《東方女性》、《堅持》等。2004年出版詩集《月的下弦》，2013年出版詩集《一條草游蛇的故鄉》。另有數篇文學評論發表在《文藝報》、《南方文壇》、《詩探索》、《名作欣賞》等。寫散文，寫小說，寫文化與生命的相遇和碰撞，寫命運波瀾里起伏跌宕的心路歷程，正在路上。

人面雙魚彩陶

變小，一條光滑的金鯉魚

鉆進我的視線

不停地游

湖水蕩漾漣漪

挑動我的細長眼角

長出雙翼

飛向水霧碧空

我也是一條魚

抱住你

跳躍，翱翔

首尾相抵

共舞一片云海

拴住你

比湖水更濕滑

拴你在潮起的浪里

遠離的這些日子

你長出了金魚鱗

這么細膩這么完美

我一片一片數

一片一片摸

從手到眼

生出游渡滄海的魔力

鱗片下消瘦了的肌膚

消瘦我的心

這一次，你莫再游離

把鱗的光滑收起

乖乖，貼緊我

貼緊澀而溫的人面雙魚彩陶壁

烏蘭敖包

遠望守護這片草原的烏蘭敖包

走得多遠都能看見敖包上的旗幡

我坐在草庫倫深處的黃土堆上

你離開

消失在草庫倫里

你去揀石頭了

你去趕牛羊了

你去河道上游視察洪水

你和野兔一起飛奔進草稞子里

初秋暮色

藍幽幽峽谷里的天空

灰黃的草穗子

風一陣一陣吹來

吹起銀灰的草浪

誰鋸了那棵老石榴樹

奶奶家窗前那棵老石榴樹

就剩下半人高的樹墩子

誰鋸了那棵石榴樹

父親問

爺爺栽的柿子樹超過房頂

干葉子還掛著十幾片

石榴樹沒擋著它們

它們在西墻根

八月十五的紅石榴

紅得滴血

不是老樹上的

是下邊父母院兒里新栽的石榴樹結的

我離開后才長高

也超過房頂

奶奶的花格子窗前只有一棵楊樹了

石榴樹剩下半人高的樹墩

明年還能不能長出新枝

后年還能不能再結石榴

到底是誰鋸了你奶奶窗前的石榴樹

父親問

一臉迷惑

我是石榴樹命

算卦的瞎子說的

誰鋸了我的石榴樹

我抬起頭

看著父親，問

一只獨居的阿爾巴斯山羊

你什么時候從羊群里跑出來

遇見我

被梅紅披肩招魂

上升，飛到云端

脫離西鄂爾多斯大地

穿越荒漠、平原

跳下鄂爾多斯高原

到陰山

陰山山腰一只獨居的阿爾巴斯山羊

這里真是你的故鄉？

山脈綿延千里

每一道山梁都是你彎彎的堅硬的山羊角

再硬，硬得過陰山的石頭？

好吧，孩子，你還有足夠的時間思考

在成為巖洞上一只羊化石之前

獨居還是歸去

陰山等你

綠呼吸

（長詩節選）

別停下，跟我走

追逐下一棵細高的竹

歌聲掛在竹梢上

竹葉，高高的竹干

竹節開始休眠

遠遠望你

站得遠些，望得更清晰

一朵清芬淡雅的蘭

在半空開放

舒張的花瓣像青衣水袖

頃刻千年

一次轉身，一次回眸

綽約無限

陽光照耀你眼底的滄桑

在竹林里盤旋飛舞的游龍

臥在竹枝上，盤點每一片竹葉的莖脈

你在和誰對話

我遠遠聽見

好似竊聽了世外的長嘯

你望向遠古，穿越陽光

忽而對月低吟，未發的吟哦系在光絲上

風中的古劍，你看不到

我卻在這端，被青銅的橫斷面刺傷

寶劍也會柔如清水

在月光下和風纏綿

誰曾在劍下坐禪

頭上懸著青銅寶劍

茫茫人海，誰能聽到綠呼吸

你升到銀河

玉蘭花開

清晨高懸在空中

藍天上潔白的花影

乘一葉扁舟而去的鴻雁

在達賴湖邊，能否長出新的翅膀

一遍一遍地叩問

對著湖底蔚藍的蒼天

一只凋零的逃出雁群的孤雁

獨自生長

無風的草原上

鴻雁夢見

飛進江南竹林

初春，竹林里新綠的竹葉

在風中弄影

小紫花漫山遍野

一棵高貴的白玉蘭

開在竹林邊

一朵朵傲立

以潔白凸顯潔白

鴻雁起飛

飛上玉蘭樹

深深地呼吸

搖動玉蘭的白

圓月升上高空

俯首聆聽

靜寂的竹林里

誰的幽魂

誰的簫聲

〔責任編輯 阿 霞〕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