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耶律楚材家族文學的藝術特色

和談

摘 要：契丹人耶律楚材家族多用漢語進行創作，具有較為獨特的藝術特色。大體而言，主要表現為兩個方面：一是風格清健飄逸；二是自然為文，不假雕琢。

關鍵詞：耶律履 耶律楚材 耶律鑄 耶律希逸 藝術特色

由于耶律楚材家族成員多用漢語進行創作，且作品亦用傳統文體形制，故難與漢人創作有截然區分，無論從寫作內容、語言風格還是藝術技巧，均可找到與漢人相同或相似的地方。但其家學傳承，必然有整體特色，故須歸納出來，以便觀其總體風貌。

通讀其家族文學作品，結合前人為其所作序文，可歸納為三點藝術特色：一是風格清健飄逸；二是自然為文，不假雕琢；三是喜好用典。由于喜好用典之特征亦為其他家族文學所共有，故本文只論述前兩個方面。

一、風格清健飄逸

耶律楚材家族雖受儒家文化影響，但其北方游牧族群豪放之性情仍有遺傳，“言為心聲”，發而為詩文，則表現為清剛勁健之特色，與南方綺靡柔弱之風格自是不同。

觀耶律楚材家族成員存世之作，多為經世致用、內容充實之篇什，而較少嘲風弄月、內容虛浮之作。由此而體現出來的整體風格即為清健。而其家族處境尷尬，思想又傾向于歸隱田園，故所寫詩文有離世飄逸之風。

1.耶律履作品之清健飄逸

耶律履存世之文雖僅一篇，內容亦為印度僧人幢記，但其所書語句如“棲止雞足山，誦諸佛密語，有大神力，能祛疾病，伏猛虎，呼召風雨輒效”，聲韻鏗鏘，此印度僧人形象、聲音于只字片語可見，絕非柔靡軟語可形容。

耶律履六首詩作，均有所感，《史院從事日感懷》與《次韻仲賈勉酒》抒寫壯志難酬之幽憤，長歌短嘆，其聲氣間已透露出不平之氣，故有慷慨之風。《奉詔寫生五十幅》乃奉世宗之命作畫，似有知遇之得意，與抒發磊落不平之情不同，故昂揚利落，豪氣外露。而《和德秀道濟詠李仲茂自得齋詩韻二首》則表現出樂天委命、不慕榮利的態度，“燕處清話蟬飽露，吟情閑淡雁橫秋”，不僅內容清逸，風格亦清淡悠遠，使人讀之有絕塵之想。

耶律履于詞學蘇軾，曾言“老坡疑是前身”，詞風亦得坡仙豪放俊逸之妙，僅觀“水收霜落云中早，群雁云中道”以及“氣吐虹蜺千丈，辭源江漢翻瀾”兩句，便可窺其全貌。

2.耶律楚材作品之清健飄逸

耶律楚材學佛于萬松老人，心性堅定，故萬松老人為其詩文集作序曰：“扈從西征六萬余里，歷艱險，困行役，而志不少沮；跨昆侖，瞰瀚海，而志不加大。”縱觀其作品，知萬松所言不虛。如“西天三步遠，東海一杯深”（《用萬松老人韻作十詩寄鄭景賢》其七）、“山高四更才吐月，八月山峰半埋雪”（《過陰山和人韻》其一）、“插天絕壁噴晴月，擎海層巒吸翠霞”（《過陰山和人韻》其三）、“馬駝殘夢過寒塘，低轉銀河夜已央”（《早行》）、“易水聲嗚咽，燕山水郁茫”（《和張敏之詩七十韻三首》其三），景象或雄渾闊大，或蒼涼清幽，都顯示出勁健之風。故孟攀鱗為其文集作序曰：“觀其投戈講藝，橫槊賦詩，詞鋒挫萬物，筆下無點俗，揮灑如龍蛇之肆，波瀾若江海之放，其力雄豪足以排山岳，其輝絢爛足以燦星斗。斡旋之勢，雷動歘舉；溫純之音，金聲玉振。片言只字，冥合玄機，奇變異態，靡有定跡。”[1]

楚材為文，亦有清逸之風，如《貧樂庵記》云：“布衣糲食，任天之真。或鼓琴以自娛，或觀書以自適，詠圣人之道，歸夫子之門。于是息交游，絕賓客，萬慮泯絕，無毫發點翳于胸中。其得失之倚伏，興亡之反復，初不知也。吾之樂良以此耳！”[2]冰巖老人王鄰為其集作序曰：“味此言言語語，其溫雅平淡，文以潤金石，其飄逸雄掞，又以薄云天，如寶鑒無塵，寒水絕翳，其照物也瑩然。”[3]概括精到，可謂知楚材者。

3.耶律鑄作品之清健飄逸

如上文所述，耶律鑄邊塞征戰詩有一百馀首，其詩內容既寫邊塞及疆場殺伐，則場面必然多傾向于宏大，感情必多豪壯，語言風格就表現為雄奇，如“填得大江流不得，先聲已不見江東”（《拔武昌》）、“矢雨注，鼓雷迭，長兵盡，短兵接。勢霆擊，天柱折；聲海振，地維絕”（《戰扼狐》）。

與其邊塞征戰詩略有不同，其描寫風景之詩方顯出清健飄逸風格。如《松聲行》：

水淙淙，山重重，前溪后嶺萬蒼松。我來秋雨霽，夜宿深山中。霜寒千里龍蛇怒，巖谷蕭條嘯貔虎。波濤漾漾生秋寒，碧落無云自飛雨。瓏瓏兀兀驚俗聾，余韻飄蕭散碧空。悠然策杖出門去，方知萬壑生清風。清歡一夕無今古，勾引幽人風雅句。那堪更被山頭月，團圓掛在青松樹。[4]

用筆勁健，景象清奇，節奏鏗鏘，而“悠然策杖”與“清風”之語，則見清逸之風格。其他如《上云樂》《游仙》《真游攜飛仙》《蜀道有難易》《春色浮山外》等，亦是此種風格，故王萬慶跋其集曰：“嘗觀雙溪詩，氣韻高遠，清新絕俗，道前人之所不道，到前人之所不到，情思飄如馭風騎氣，真仙語也。”[5]

耶律鑄所作賦，風格亦清逸明麗。蓋因其多傾心于“醉隱”，傾心于花、酒、池、亭，故能灑脫無礙，如《方湖別業賦》：“蔬食為肉，安步為輿。行吟坐嘯，足以自娛。或臨壽域，或即仙居。或隱而橘，或入而壺。左弧與矢，右琴且書。枕曲籍糟，懷瑾握瑜。”[6]隱者之風，于此可見。

4.耶律希逸詩歌之清健飄逸

耶律希逸《詠剪子》一詩，用語及措意均能求新，而風格亦較勁健清逸。其《和百招長老過居庸十詠》十八首詩，雖然多為寫景，如《彈琴峽》：“萬疊高山如畫圖，峽名綠綺枕平蕪。風清時聽琴三弄，人世知音問有無？”[7]但觀其意境，則清幽高遠，實非格卑調低者所能比。又如《玉峰寺》：“翠玉峰巒罨畫間，巖扉澗有幾重關。石頭路滑蒼苔冷，禪隱云間盡日閑。”[8]風格之清逸，自不用細說。其余諸作，與上述二詩可作組詩，故風格一致，此不一一贅述。

二、自然為文，不假雕琢

雖然耶律楚材家族漢語水平很高，且創作了百卷以上的詩文作品，但其畢竟為契丹人，與漢人畢竟有所不同，其對詩文講究的程度也會有所區別。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