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天里唱歌的螞蟻

張軍霞

“孩子們，我們開始上歷史課……”陽春三月，明媚的陽光灑滿寬敞的客廳，所有的家具都籠罩一層溫暖的光輝。父親像往常那樣，翻開自己精心挑選的書籍，開始為三個年幼的女兒上課。

這時，窗外忽然變得熱鬧起來。鄰居家的孩子們全都從家里跑了出來，他們在春風中嬉戲，互相追逐，捉迷藏、抓蝴蝶，興高采烈地大聲唱著歌。窗內，姐妹們被歡快的歌聲所吸引，一個個變得心不在焉，她們恨不得立刻丟開枯燥的課本，加入到游戲當中。

父親很快察覺到了女兒們的心思，他宣布下課。等到她們玩兒夠了，一個個滿頭大汗地跑回來，他這才放下整理草坪的工具，指著地上的螞蟻說：“你們誰能告訴我，它們為什么總是不停地忙碌？”

孩子們說：“螞蟻是為了貯存很多很多的食物。那樣，等到冬天時，它們就可以在洞穴里無憂無慮地生活……”父親微笑著說：“你們說得很對！我相信這些螞蟻也非常喜歡春天，也喜歡在春風中唱歌，在陽光下伸伸懶腰。可是，聰明的它們，更深深懂得，春天不肯努力付出，冬天就只能忍饑挨餓。所以，小小的螞蟻拒絕誘惑，因為它們要在冬天里唱歌……”

姐妹們忽然想到，自己為了游戲，放棄了正常的上課學習，居然不如一只螞蟻聰明！她們有些臉紅，沒等父親再說什么，一個個主動回到書桌前，默默學習起來。

其實，這三個姐妹的命運相當坎坷。她們的母親出生于名門望族，卻因為身患癌癥早早去世，她所生下的八個孩子，又因患結核病等原因相繼離去，只有姐妹三人和父親帕特里克相依為命。

在當時的年代，身為中產階層的女性，成年后唯一的出路是當家庭教師，為此，她們必須接受一定的教育，包括音樂、素描、油畫和一門外語，還要學會縫紉和刺繡。為此，女孩們先后進入當地學校，并去布魯塞爾接受教育。另外，父親經常在家為孩子們上歷史、地理課，并讓她們讀了大量豐富的藏書。讀著浪漫主義小說和詩歌長大的女孩們，對寫作有著強烈的興趣。曾在寄宿學校就讀和當家庭教師的經歷，也為日后的創作提供了豐富的素材。

為了增加收入，她們計劃在家中辦學。可是，盡管把學費壓得很低，每年只收35鎊，依然沒有學生報名。于是，她們把自己的詩歌整理出來，付給出版商31鎊10先令的出版費及2鎊廣告費，在1846年出版了一本165頁的詩集，每冊售價僅僅4先令，卻鮮有讀者問津。還有，她們寫出的小說，居然沒有一家出版商肯接受。難能可貴的是，即使在這樣艱難的情況下，她們毫不氣餒，仍然堅持筆耕不輟，用一行行文字抒寫著青春的夢想和激情，一如勤奮的螞蟻。

1847年，一本名為《簡愛》的書出版，立刻震動了英國文壇，很快被搶購一空。接著，《呼嘯山莊》、《艾格尼斯·格雷》也先后引起了讀者的關注，勃朗特家族三姐妹的作品被人爭相傳閱。她們的名字分別是夏洛蒂、艾米莉和安妮。英年早逝的她們，為人們留下了膾炙人口的作品，它們先后被翻譯成多種語言，深受讀者的青睞。

2013年1月，英國一家出版社重新整理了勃朗特三姐妹的作品，出版了一套新的文集。在這套文集里，首次刊登了《簡愛》作者夏洛蒂的一篇日記，她曾這樣寫道：“我們姐妹們的作品，都是在家里的餐室內完成的，我們習慣于圍著桌子邊走邊討論。當親愛的艾米莉和安妮相繼去世，我孤獨地繼續行走時，心都要碎了。其實，支持我們將寫作堅持到最后的，除了對文字的熱愛，也緣于當年父親那一堂特殊的課。因為，在春天唱歌固然美妙，能夠在冬天里唱歌的螞蟻，才是最后的贏家……”?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