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產登記，能否成為反腐“利劍”？

本刊記者 鄭仙蓉

去年以來，坐擁多套房產的“房姐”、“房叔”不斷被曝光，住房信息聯網的呼聲越來越高。

千呼萬喚始出來！近日，國土資源部不動產登記局正式掛牌成立。公眾對不動產統一登記寄予“反腐”的厚望，認為新政實施，一定能夠暴露腐敗，進而懲治腐敗。新成立的不動產登記局，將成為“以人查房、整治貪腐”的窗口。

那么，不動產統一登記真的能夠擔當“反腐”重任嗎？

讓不合法財產難以藏匿，或將迎來貪官“拋房潮”

目前，由于技術難題、制度缺失等各種原因，我國的不動產登記機構尚未實現全國聯網。

按照國務院的統一安排，今年上半年，我國將出臺不動產登記條例和不動產統一登記制度。而建立全國聯網的不動產統一登記，可以讓不合法房產無處藏匿。將來，不動產統一登記制度與全國住宅信息聯網掛鉤，會為紀檢部門提供一定的方便，對于反腐工作有強大的助推作用。至少從理論上來說，一個人多吃多占的不動產將暴露在有關部門的視野之內，坐擁巨額房產的人馬上會暴露行跡，他們名下的不動產就是最好的舉報信。有關部門循此線索進行調查，一定能大有斬獲，因為不動產融不掉、藏不了，急切間也未必能出手，說不清合法來源就只能是經濟犯罪的鐵證。

業內人士分析，不動產登記條例的出臺，能逼出部分存量二手房，一些政府官員名下來歷不明的商品房在不動產登記的壓力下或也將被擠出。

而在不動產統一登記制度執行的前夕，市場上是否會出現一波房產拋售的狂潮，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

事實上，不動產登記不僅將擠出炒房客手上多余的商品房，一些政府官員名下來歷不明的商品房在不動產登記制度的壓力下也將被擠出。

“不動產登記的重要內容就是住房財產的登記。一些來路不明、投機色彩濃厚的房產，在曝光的壓力下，將加速入市和轉讓。”上海易居房地產研究院研究員嚴躍進說，從中介的角度看，爭取房源很關鍵。一些優質房源的房東，往往持有多套房產，如果中介進行慫恿，暗示未來政策收緊，樓盤持有成本將超過增值帶來的收益，那么肯定會有一些房東愿意將二手房源進行掛牌，加快轉手。

上海易居房地產研究院提供的數據顯示，早在2013年4月，國務院辦公廳發文首次明確2014年6月底前出臺《不動產統一登記條例》時，上海3月份二手房庫存為131869套，而4月份二手房庫存已躍升至133073套。

個人住房信息聯網“去反腐化”

你持有國外的股票嗎？你在國外買了房子嗎？你在國外有貸款嗎？……從2014年1月1日起，不僅公民的國內不動產，而且國外資產都需要按規定申報了。

根據《國務院關于修改〈國際收支統計申報辦法〉的決定》，“擁有對外金融資產、負債的中國居民個人，應當按照國家外匯管理局的規定申報其對外金融資產、負債的有關情況?！?/p>

此前，社會各界曾希望通過個人住房信息系統，能夠在獲得許可的情況下，直接查詢特定條件主體的房屋產權信息，以推進反腐工作。

以后，一個人想突破國家的限購政策，大搞炒買炒賣的投機生意，也失去了可能性。原先利用不動產登記的模糊地帶做文章，今后只需要在房產信息網上敲一下回車鍵，便能知道此人名下究竟有多少房產。即使有些人想跟“房叔”、“房妹”一樣，通過假身份非法占有不動產，技術難度也已不可同日而語。

盡管頻發的“涉房腐敗”案件讓社會各界對“個人住房信息系統”聯網工作的“反腐屬性”寄望頗高。不過，由于地方政府基于自身利益和信息主權與住房和城鄉建設部博弈不斷，“個人住房信息系統”要實現“反腐”功能，還十分遙遠。

為了打消地方政府對于涉房信息的擔憂，住建部在推進“個人住房信息系統”聯網工作的過程中，已經開始與地方政府簽訂“數據采集和使用安全協議”。住建部同時承諾，“個人住房信息系統”聯網采集的數據僅用于宏觀分析，且住建部不設房屋產權查詢端口，亦不擁有查詢權限，個人住房信息的查詢權仍保留在地方政府。

反腐敗，只是“派生功能”

為促進以土地為基礎的不動產統一登記制度建設，國土資源部早在兩年前就組織開發了全國土地登記信息動態監管查詢系統。該系統以權屬界限封閉的“宗地”為單元進行登記，實現部、省、市、縣四級聯網，可實時動態獲取全國土地登記信息。

據國土資源部內部人士介紹，2013年8月，國土部已正式在河北、黑龍江和江蘇等10個省份部署了以土地登記為基礎的不動產統一登記試點?！懊繅K土地都有統一編碼，就像人的身份證一樣”。

同時，為加快《不動產登記條例》的制訂，國土部下設不動產登記局，并成立不動產統一登記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下設考核組、協調組、新聞指導組等工作小組。相應地，各地方國土部門也將陸續組建分支機構。

國土資源部相關負責人透露，除了給農業部負責登記的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留下5年的過渡期外，其余分散在住房和城鄉建設部、林業部、國家海洋局等各部門的登記職責，將逐步統一整合到國土部。而行業管理和不動產交易監管等職責，仍保留在各相關主管部門。

但在中國土地礦產法律事務中心副總登記師劉燕萍看來，當前輿論對不動產統一登記制度的目的和意義還存在一定程度的誤讀。她告訴記者：“不動產登記是登記機構代表國家在不動產領域進行國家治理的活動，它雖然并非是國家對不動產進行行政管理的方式，但它卻為國家對房屋、耕地、林地、草地、海域等重要資源實行有效控制與管理提供了條件。”

劉燕萍認為，統一不動產登記機構，可改變過去多頭登記造成信息分散不易查詢、重復登記、數據不統一等問題，不僅有利于提高國家治理的效率，更有利于充分保障登記的公信力。

同時，不動產統一登記的本質功能，是對不動產物權進行公示，從而保護和穩定物權，保障交易安全。不動產登記制度作為物權公示的重要方式，對于明晰產權、規范不動產交易秩序和維護交易安全具有重要作用，是構成現代市場經濟發展的基礎。

記者了解到，目前通過國土資源部開發的全國土地登記信息動態監管查詢系統，試點地區可以做到每天上載最新的土地登記變化信息，并且已經做到以權利人進行信息歸戶。也就是說，一個擁有多套不動產的個人或單位，雖然不動產可能分屬在不同地方，但是通過系統可以隨時調出其擁有的所有不動產信息。

“反腐敗、降房價只是不動產統一登記可能產生的派生功能，并非制度建設的主要目的?！鄙鲜鰧I人士表示。

統一登記，難挑“反腐”大梁

“公眾對不動產統一登記寄予厚望可以理解，但不動產統一登記的功能主要還在于物權公示和保障交易安全，對此不應片面解讀?！眲⒀嗥颊f。

劉燕萍指出，很多人覺得不動產統一登記能反腐，是因為他們認為，建立信息公開查詢系統后，就能隨便查詢官員的財產情況，一些不動產領域的腐敗現象會自動暴露?！斑@樣理解是一種誤讀，即便在國外，不動產信息也不可能放在網上誰想看就看，不動產登記資料公開查詢制度建設，必須同時滿足保護財產權和公民隱私權的需要，合理確定查詢范圍，根據查詢主體和查詢目的設置合理的界限?！?/p>

除了查詢受限外，有關專家也指出，目前不動產登記并非強制。如果有人收受賄賂的房屋后不拿來交易，完全可以不辦登記。就算辦登記，也可以登記在他人名下，或違法取得多個證件來辦理登記。這種情況下，單靠一個統一登記制度很難實現反腐目標。

難挑“反腐”的大梁，是否就意味著不動產統一登記不重要了？其實不然！

專家指出：“十八屆三中全會明確提出，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要想實現這一目標，產權清晰是基本前提?！辈粍赢a物權是重要的財產權，只有通過不動產統一登記，明晰不動產的歸屬，市場交易的效率和安全才有保證，下一步改革也才能有序向縱深推進。

同時，不動產統一登記制度也是成熟市場經濟國家實行的一項基本的物權制度。從國外的實踐看，實行不動產統一登記，將帶來諸多深層次變革。

不動產權利人合法財產會得到更好保護。統一登記后，將減少甚至杜絕重登、漏登問題，最大限度地消除因分散登記潛藏的風險，減少權屬糾紛，從而保障不動產交易安全和維護不動產合法權益。

同時，政府治理效率和水平也將大大提升，群眾辦事會更加方便。不動產登記職責整合為一個部門承擔，有助于減少部門職責交叉和分散，簡化和規范辦事程序，提高辦事效率，降低行政成本，減輕群眾負擔，大大提高政府的公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