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頓”第五季：大廈將傾

張曉東

第一季是鋒芒初露，第二季是蕩氣回腸，第三季是淚流滿面，第四季則是狗血到根本停不下來。

作為英劇標桿的獨立電視臺古裝大作《唐頓莊園》（Downton Abbey）終于在爭議聲中迎來了第五季。獨立電視臺于8月中發布了《唐頓莊園》第五季的首批劇照，并宣布將于今年秋季正式回歸。第五季將依然延續前四季的配置，共拍攝8集，并制作每年傳統的圣誕特別篇。

比“大表哥”馬修的慘死更加悲慘的是，《唐頓莊園》第四季創下了開播以來的最差評價，《紐約客》甚至評論稱“平淡無奇到讓人想打瞌睡”。

制作方顯然不敢怠慢即將上映的第五季。制片人加雷斯·尼姆在接受TVLine網站采訪時顯得信心十足：“這一季我們有虐心橋段，有幽默喜劇，還有浪漫愛情，每個角色的故事線都會照著觀眾期待的那樣發展，但我們也準備了好幾個揪心的轉折和懸念。”

“第五季將上演《唐頓莊園》開播以來最精彩的劇情。”尼姆表示。

英國“紅樓夢”？

作為一部描述英國貴族地主階級日常生活的古裝劇，《唐頓莊園》自開播以來就被冠以“英版《紅樓夢》”的外號。雖然馬修不如寶玉那般美艷不可方物，瑪麗更談不上黛玉般的清新淡雅，但醉生夢死富貴溫柔鄉的奢華設定倒是可以一決高下，更為重要的是，兩部作品中貴族家庭走向衰落的劇情內核幾乎是一致的。

正如“老太太”格蘭瑟姆太伯爵夫人在第一季里就暗示那樣，“我早就知道這個家會倒，但沒想到會來得這么快。”隨著時間的推移，克勞利家族走向衰落的劇情導向也越來越清晰，在即將到來的第五季里面，唐頓“大廈之將傾”的墜落感將會更加明顯。

除了莊園走向衰落的大背景外，劇中人物的命運走向也令無數劇迷抓狂。既然“悲涼之霧，遍被華林”是核心主題，那編劇把角色“寫”死的功力一定不能少：第一季的帕特里克是鋪墊，第二季的拉維尼亞和男仆威廉是升華，第三季的三小姐和大表哥則是高潮，以至于劇迷紛紛表示無法接受這么殘酷的現實，“生女兒的死了媽，生兒子的死了爸，編劇我想跟你談談人生”，豆瓣有劇評如是說。

但實際上，編劇自己也表示“躺著中槍”。《唐頓莊園》主創朱利安·費洛斯之前在接受《紐約時報》采訪時表示，“寫死”三小姐西珀和大表哥馬修并不是自己的初衷，“在美國，電視劇演員簽5年或者7年的合約是很正常的。但是英國最多只允許簽3年。杰西卡（三小姐演員）和丹（大表哥演員）想要離開。這部電視劇特別成功，所以他們得到了一些很好的機會。”

對于部分粉絲而言，美麗又聰明的三小姐與帥氣又溫柔的大表哥簡直就是追劇的動力，但《唐頓莊園》畢竟不是偶像劇。正如瑪麗說的那樣，“他躲過了殘酷的戰爭，卻死于這么一場愚蠢的車禍。”看來想要打造一出神劇，不來點“萬萬想不到”的劇情走向還真是不行。

豆瓣有劇評則稱，角色的騰籠換鳥不見得就是壞事，“作為一部群像戲，每個人都是一個節點，蔓延開來就是一個個情節。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所以，一個角色的死亡或離開，并不意味著整個劇情的散架。”

強烈的時代烙印

作為兩黨制的發源地，英國人“追求創新”與“崇尚傳統”的精分型性格成為影響其幾百年來政治與文化發展史的重要因素。托利黨與輝格黨的“相愛相殺”幾乎影響到英國文化的每一個部分，對于英劇而言，則更是將進步與保守這兩個元素運用到了極致。

光怪陸離、先鋒大膽的現代劇集如《皮囊》《無恥之徒》《同志亦凡人》等，成為引領歐美影視文化倫理的代表性作品，劇本優良且話題性十足，老美們都要專門引進版權來翻拍；古色古香、高貴典雅的歷史劇集如《傲慢與偏見》《故園風雨后》等，則成為英倫傳統文化與貴族情結的白皮書，簡直是高咖文藝青年的心頭好。

作為近年來“英倫入侵”的標桿劇集之一，《唐頓莊園》恰好將進步與保守融為一體，以此產生的時代變革感與戲劇沖突感顯得尤為深刻。在前四季里面，我們看到中產階級大表哥馬修與貴族階級大小姐瑪麗的相互妥協，左翼青年小司機湯姆與右翼貴族大老爺羅伯特的激烈交鋒等等，這些沖突外加一戰前后恢弘的歷史背景，使得至少前三季的《唐頓莊園》都維持著較高的水準，《每日鏡報》不無贊美地稱《唐頓莊園》是“《故園風雨后》后最成功的一部英國時代劇”，吉尼斯世界紀錄大全也將《唐頓莊園》列入2010年“全球最受好評的電視劇”名單。

在即將到來的第五季里，“唐家屯”里保守派與進步派的沖突將更加激烈，寡婦大小姐瑪麗將慢慢成為馬修遺志的“繼承者”，與其父親羅伯特開展有關莊園前途的辯論。此外，時代的大環境也開始沖擊莊園的命運，“我感覺一場強烈的地震將會襲來，我們賴以生存的價值觀與信仰都將被摧毀。”唐頓管家卡森如是說到。

卡森所指的“地震”即是1924年英國工黨首次贏得議會大選并組閣成功的標志性歷史事件，出身草根的拉姆齊·麥克唐納成為歷史上首位工黨籍的英國首相。唐頓保守派的終極大佬、格蘭瑟姆伯爵羅伯特非常直接地表示出對于這個工黨政權的不滿：“這個政府注定是要破壞我們這類人（即貴族階層）的利益的，我們所代表的一切價值觀都危在旦夕。”

“貴族保守派對自身價值觀的捍衛是我們這個劇很重要的一個劇情線索，你可以看得到從第一季開始就是如此，女性投票權運動、第一次世界大戰等等都是很重要的關鍵歷史事件。”制片人尼姆在接受《每日電訊報》采訪時表示，首個工黨政府的誕生對《唐頓莊園》第五季的劇情走向將會有很大影響，因為“樓上的貴族階級感受到強烈的威脅，樓下的工人階級則會擁抱巨變帶來的各種新浪潮。”

“最令人期待的應該是湯姆·布蘭森的反應。”《每日電訊報》評論稱，這位曾經的左翼小青年在經歷喪妻之痛后愈發成熟老練，并且“攀上枝頭”從司機成為了莊園管理層，他的心路歷程將會成為有趣的看點。“畢竟，這（工黨組閣）是一次真正的從上而下的歷史性變革。”

以優雅的姿勢功成身退endprint

在經歷了第四季的“差評”風波后，《唐頓莊園》即將完結的傳聞就一直沒有停止過，雖然制片方一直對“第五季是不是最終季”的問題諱莫如深，但是可以看得出《唐頓莊園》這部劇集本身和克勞利家族一樣，將會不可避免地迎來衰落甚至完結。

制片人尼姆表示他們會“審時度勢地”地確定該何時收官。編劇費洛斯則說：“我不知道還會不會有第六季，但可以肯定的是，這部劇始終是要完結的，不會像美劇那樣一直拍下去。”

更重要的是，在一大波優質新劇的對比下，已經連播4年的《唐頓莊園》頓時成了毫無樂趣的雞肋。在早前公布的2014年度艾美獎提名中，《唐頓莊園》以“破船尚有三千釘”的氣勢拿下了包括劇情類最佳劇集在內的12項提名，霸氣似乎仍在，但仔細一看與其并列的選手，才會發現競爭壓力之大：以最重磅的最佳劇集為例，其他提名包括后發型超級黑馬《絕命毒師》、史詩性巨作《權力的游戲》、政治神劇《紙牌屋》以及《廣告狂人》和《真探》，說起來每一部都是要深度有深度，要內涵有內涵的大作。相比之下《唐頓莊園》雖美，但畢竟還只是一部英國佬式懷舊并外加瓊瑤式描寫的言情劇。

實際上，《唐頓莊園》不僅要面對外界高手的挑戰，其制片方本身也有新劇來制造內部競爭。金牌編劇朱利安自2012年就開始著手與美國NBC合作一部新的歷史劇《鍍金時代》。這部劇將著眼于美國19世紀70年代舊貴族的生活，涉及當時的名門望族及經濟糾紛，幾乎可以說是美國人自己版本的《唐頓莊園》，對于美國人來說將更加有親切感。

制片人尼姆表示整個團隊每年需要制作11集《唐頓莊園》，而朱利安負責全部的劇本創作。“這樣的創作量對他來說已經夠大。他根本無法兼顧兩部劇。”

對于制作方來說，雖然《唐頓莊園》第四季遭遇到各種劇評的無情吐槽，但其本身的商業價值還是沒有因此降低。美國《娛樂周刊》報道稱，《唐頓莊園》第四季開播2小時即吸引1020萬觀眾，比2013年首播提高20%，打破了美國公共電視臺（PBS）的收視率紀錄。

“我們也不想輕易脫手這部劇，”尼姆表示，“我們所制作的是一部超級熱門的電視劇，誰會想在風頭正勁時退出？”

但《唐頓莊園》畢竟不是美劇，“見好就收”的英劇基因不會變。“我們必須在人們受夠它之前主動結束。我們想要功成身退，也就是在觀眾依然愛看而我們仍有故事可講的時候。”編劇費洛斯如是說。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