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海英
揚州大學圖書館藏《徐公文集》三十卷,(宋)徐鉉撰,清抄本。半葉十行,行二十六至二十八字不等。線裝,開本高24.7厘米,寬13.3厘米,曾經修復為金鑲玉裝,玉高30.5厘米,寬18.5厘米,8冊1函。經清代朱之赤校并跋。《中國古籍善本書目》收錄。入選國家《第三批珍貴古籍名錄》(編號08816)。
《徐公文集》又名《徐常侍集》《徐騎省文集》,作者徐鉉(917—992)字鼎臣,廣陵(今江蘇揚州)人,是五代宋初的文學家、書法家。工詩文,精文字學,曾?!墩f文解字》,世稱“大徐本”;又著《質論》《稽神錄》《江南錄》等。此抄本為小楷字體,尚為工整。內容依次為:序,行狀,墓志,祭文,挽詩,后序,目錄,正文。卷前有宋胡克順天禧元年《進徐騎省文集表》;陳彭年淳化四年《故散騎常侍東海徐公集序》;宴殊大中祥符九年《后序》;徐琛紹興十九年《明州重刊徐騎省文集后序》。
關于抄本年代,從避諱來看,書中文字避“玄”字,而未避“弘”字,如卷六第四葉十七行、卷八第四葉十三行“弘”字未避諱,而朱書去掉末點。卷十第二葉三行“玄”字缺末點。卷十第八葉十七行“玄”字缺末點。然“玄”字有漏避情況,如卷十二第六葉三行“玄”字本未避諱,朱書改為缺末點,卷十第十一葉五行“玄”未缺末點,蓋書者之疏漏。根據以上避諱情況,初步斷定抄寫于清代康熙年間。此本經清朱之赤墨筆批校。另有佚名朱筆批校,將原先的大量簡化字改為繁體字,如“盡”改為“盡”(卷二第七葉),“歡”改為“歡”,“舊”改為“舊”,“嘗”改為“嘗”(卷二第八葉),“養”改為“養”,“與”改為“與”(卷二第十葉),“雙”改為“雙”(卷二第十二葉)等等,從中可以看出清代簡化字使用的一些情況。另,此本序首鈐有“道行/仙”白方印、“朱印/之赤”朱方?。荒夸浭醉撯j“茂苑香生/蔣鳳藻秦/漢十印齋/匧秘圖書”朱方印。卷一卷首鈐有“歸裝 /萬卷”、“稷堂”朱方印、“吳印 /省蘭”、“香生/眼?!卑追接?。卷二卷首鈐有“隆震號定廠/荊川太史紙”朱方印。根據印鑒判斷,此書經清代朱之赤、吳省蘭、蔣鳳藻等遞藏①蔣鳳藻,清江蘇吳縣人,字香生。曾任福建福寧知府。傳周星詒目錄之學,輯有《鐵華館叢書》。吳省蘭(?一1810),清江蘇南匯人,字泉之。乾隆四十三年進士,官至工部左侍郎。。
此本經清代朱之赤墨筆批校,附題記七則,依次為:
目錄末墨筆題云:戊辰人日,晨起科頭校此。臥庵。(下鈐“臥庵/所藏”朱文方印。)
卷一末墨筆題云:午飯未熟,食炊餅數枚,又校此卷。輿人催,過縣前賀歲矣。敗興,敗興。臥庵赤。(下鈐“臥庵”朱文小方印。)
卷三末墨筆題云:谷日晨起盥櫛畢,欲誦《金剛經》,見此集在案,復為???,遂終二卷。豕魚之誤,良復不少。臥庵。(下鈐“七十老翁/何所求”朱文橢圓印。)
卷四末墨筆題云:晨餐后,思周震青有今午見顧之約,坐以待之,久而未至,又閱此卷。老臥。
卷八末墨筆題云:初九日晨刻閱。之赤。
卷十四末墨筆題云:戊辰三月一日,顧文學來索原本,急為校正。值賓客紛至,自巳至午畢此二卷。臥庵朱之赤觀。(下鈐“之赤”、“臥庵”朱文小方印。)
卷三十末墨筆題云:日來祠祭事畢,稍有余閑,初五、初六日,時一校閱,終此一集。自茲以后,當杜門卻畢以讐書為樂,此言若違,天實厭之。臥庵之赤志。(下鈐“之赤”朱文小方印。)
朱之赤,字守吾,號臥庵、臥庵道士,別署煙云逸叟。祖籍安徽休寧,遷居江蘇吳縣。為明末清初著名藏書家,其學問博雅,通曉天文術數。喜收藏書畫,精賞鑒,所藏多宋槧元抄,法書名畫及名人手稿本亦多精品。著有《朱臥庵藏書畫目》一卷[1]。明亡入清后,朱之赤為南京朝天宮道士。朱氏早年曾向葉奕、毛扆商討藏書及版本,康熙甲辰(1664年),毛扆與葉奕訪其藏書處,見其榻亂書一堆,殘帙中有錢功甫影宋精抄本《西昆酬唱集》二卷②葉昌熾《藏書紀事詩》卷四“朱之赤臥庵”條云:“潦草醫方廢歷堆,不教空手寶山回。一尊敬為西昆壽,崩角完時倒舊醅。”(葉昌熾、王欣夫補正:《藏書紀事詩》,上海古籍版社,1999年,頁371。)錢功甫(1541-1624)名府,字允治,又字功甫,明代畫家錢谷之子,好藏書,工畫。。此外,收藏有宋版《槐郯錄》、元版《道命錄》、明版《水經注》及《山海經》合刻等珍稀本③《天祿琳瑯書目》卷六《元版子部》:“《道命錄》一函一冊,(宋)李心傳輯。鈐有“朱臥庵/收藏記”朱印?!本戆恕睹靼媸凡俊罚骸啊端浬胶=洝啡膬?,《水經》四十卷(漢)桑欽撰,(魏)酈道元注;《山海經》十八卷,(晉)郭璞撰。鈐有“朱臥庵/收藏記”朱印?!保▍ⅲㄇ澹┯诿糁械茸短斓摿宅槙俊?,《宋元明清書目叢刊》第17冊,中華書局,2006年,頁114、172。)。其藏書處取名“臥庵”“水鏡堂”“留耕草堂”“二知齋”等。
跋文所云“戊辰”,據朱氏生活于明末清初,當為康熙二十七年戊辰(1688)?!叭巳铡睘檎鲁跗?,“谷日”為初八④(南朝梁)宗懔《荊楚歲時記》:“正月七日為人日。以七種菜為羹,剪彩為人或鏤金箔為人,以貼屏風,亦戴之頭鬢。又造華勝以相遺,登高賦詩?!保ā段臏Y閣四庫全書》,第589冊,頁16。)(宋)高承《事物紀原》卷一《天地生植部一·人日》:“東方朔《占書》曰:歲正月一日占雞,二日占狗,三日占羊,四日占豬,五日占牛,六日占馬,七日占人,八日占谷?!保ā段臏Y閣四庫全書》,第920冊,頁9。)(清)富察敦崇《燕京歲時記·人日》:“初七日謂之人日。是日天氣清明者則人生繁衍?!保ū本┕偶霭嫔?,1981年,頁46。)。批校時間從正月初七持續到三月初六。據卷三末鈐“七十老翁/何所求”朱印,朱氏時年七十,推知其生年為明萬歷四十七年(1619)。文中提到“顧文學來索原本”,知以“顧文學”藏本為校本。據《靜嘉堂秘籍志》抄本《吳中故跡詩》朱之赤跋云:“此顧開林手抄本也。丙寅仲春借歸,倩汪子曾貽抄之。”[2]知朱之赤與顧開林交游往來,借書抄校。故此“顧文學”為顧開林。開林為字,名韡,長洲人。其家藏書甚富,彭士望《長洲舊文學顧君生壙志》言其“性獨好書”,“足備一代之文獻者”,遇力所不得者,則“手自抄寫”,“凡鈔閱校讎,精審不訛一字”[3]。文中提到“晨起盥櫛畢,欲誦《金剛經》”?!督饎偨洝酚址Q《般若經》,全稱《金剛般若波羅密經》,是佛教禪宗崇奉之經典。從中看出,朱氏雖為道士,日常生活中亦念誦佛經。從卷末題記看出朱氏晚年“杜門卻畢”,潛心校書,以“讎書為樂”,過著隱居的書齋生活。上述跋文可證朱氏之生年,揭示其晚年校書生活,具有特殊的資料價值。
《徐公文集》最早在北宋天禧元年(1017)由胡克順刊行,紹興十九年(1149)又有明州重刊本,后元、明兩代無覆刻本,主要靠抄本流傳,清末光緒年間李元英重新刊刻此集,但所據為抄本,民國八年徐乃昌據宋明州刻本影印刊行。
《徐公文集》是徐鉉之詩文集,徐鉉生活于五代宋初,而此集之刊刻在其歿后二十余年。陳彭年《故散騎常侍東海徐公序》云:“公江南文稿,撰集未終,一經亂離,所存無幾,公自勒成二十卷。及歸中國,入直禁林,制詔表章,多不留草。其余存者,子婿尚書水部員外郎吳君淑編為十卷,通成三十卷?!盵4]序3李昉《東海徐公墓志銘》亦言:“所著文多遺落,今其存者編為三十卷。”真宗大中祥符九年(1016)胡克順于陳彭年處得原稿,于次年刊印成。晏殊序曰胡氏“早游騎省之門,深蒙鄉里之眷,寶茲遺集,積有歲時,鏤板流行,庶傳悠永”[4]序19。胡克順《進徐騎省文集表》稱陳彭年“假以全本,并茲冠篇。乃募工人,肇形鏤板”。真宗批答“新印徐鉉文集兩部,計六十卷,共一十二冊”[4]序1-2。故知此集新刻時,每部三十卷,共六冊。到了南宋,高宗紹興十九年(1149)徐琛于明州公庫重刻此本。徐跋云此集“兵火中厄,鮮有存者。偶得善本,使公庫鏤板以傳”[4]序20。《徐公文集》刊刻以后,當時的官私書目均有記載。從官方書目來看,《崇文總目》卷五載“徐鉉文集二十卷”[5]。此處“二”疑為“三”之誤?!端问贰に囄闹尽肪矶侔溯d“徐鉉集三十二卷”[6]。此處多出二卷,疑加附錄。宋代私人書目亦有記載。晁公武《郡齋讀書志》昭德先生卷第四中著錄“徐鉉集三十卷”[7]。陳振孫《直齋書錄題解》載:“徐常侍集三十卷,左散騎常侍廣陵徐鉉鼎臣撰,其二十卷仕江南所作,余十卷歸朝后所作也。所撰李煜墓銘婉媺有體,《文鑒》取之?!盵8]
到了明清,刻本日稀,主要以抄本形式流傳。且相互抄校,漸成風氣。最早的是崇禎年間,錢謙益從史館影摹南宋大字本。《絳云樓書目》載:“徐鉉騎省集四冊三十卷?!盵9]后迂齋金侃據之傳抄①金侃,字亦陶,諸生。明末清初蘇州吳縣人。工書畫,平生好錄異書,所藏宋元秘本甚富,皆手鈔之本。,縮為小字。然傳抄難免訛誤,出現了??本毜募1?。清光緒間蕭穆對《徐公文集》作過集校工作。蕭穆字敬甫,一字敬孚,安徽桐城人。其廣羅《徐公文集》之抄本,進行整理校對,并寫下系列題跋:《跋徐騎省集》《跋〈徐騎省集〉金迂齋手抄本》《跋朱竹詫先生所藏〈徐騎省集〉》《跋歸安陸氏所藏〈徐公文集〉舊抄本》《徐騎省集校本后序》。蕭氏以諸抄本相互參校,訂正訛誤。《徐騎省集校本后序》云:“《徐騎省集》,世間無通行本,數年前乃得舊鈔本讀之,大抵以沖瀜雅淡為宗,為雕繢組織之者弗尚也。此集宋槧旣不得見,近代各家流傳抄本每多訛脫,至有不可讀者,余故不憚博訪舊抄本,互相參校,三閱寒暑,乃得十之八九,當為近時善本矣。”[10]然蕭氏當時未能見到宋刻原本,故蕭氏集校本亦有缺憾。
從宋代刊刻至今,數百年間,《徐公文集》之宋刻本現已漂洋過海流入日本。據嚴紹璗《日藏漢籍善本書錄》載:
徐公文集三卷②按:此處著錄為三卷,顯然為“三十”之誤。附錄一卷 宋紹興十九年(1149)明州公庫刊本 共十二冊 大倉文化財團藏本。按每半葉有界十行,行十九字。白口。版心下有刻工名姓,如施章、劉仲、徐彥、胡正、洪光、朱禮、王實、王伸、陳忠、洪茂等。此本系據北宋天禧中胡克順刻本重刊。末有提學徐琛撰《明州重刊徐騎省文集后序》。大字大本,惟缺卷一第十九頁、卷十第十四、第十九兩頁。卷中有“應奉危素讀過”手書墨筆,并有“文淵閣”、“徐建庵”、“乾學”、“曾在定邸行有恒堂”、“夢曦主人”等印記[11]。
此宋明州本卷一、卷十有缺頁。經元代危素珍藏,為明《文淵閣書目》所載之本③明《文淵閣書目》卷九:“《徐騎省文集》,一部十冊完全”。(馮惠明等編《明代書目題跋叢刊》,書目文獻出版社,1994年。),后歸清徐乾學所藏,查《傳是樓書目》載“徐常侍文集三十卷 宋徐鉉三本”[12]。此本后經定府行有恒堂遞藏。據《徐乃昌日記》云:“癸亥年(1923)12月初 7,乃乾出示元槧本《韓詩外傳》偉侯藏書;……又云‘《徐文公集》宋本系定府舊藏,后歸徐梧生,徐歿為董授經所得,售于日本大倉氏,非內府藏本(內府藏本當無缺頁,當年編《全唐文》多出二編;因知無缺。)’此乃乾據授經之言不足據,蓋所缺者詩,而《全唐詩》并未多出只字也。”④《徐乃昌日記》稿本現藏西南大學圖書館,此資料轉引自李弘毅《關于徐鉉文集所涉及到的宋本問題》,中國歷史文獻學研究會第二十六屆年會論文。從上述材料可知:(1)此本定府藏后歸徐梧生,徐歿為董康所得,董售于日本大倉氏。(2)此宋本有缺頁,“內府藏本當無缺頁”。故知應有另一宋本。(3)徐乃昌認為“乃乾據授經之言不足據”,此言有待進一步商榷。
除了本館所藏抄本之外,《中國古籍善本書目》著錄《徐公文集》之清抄本多達二十余部,散見于各大圖書館,主要的抄本有:
(1)上海師大圖書館藏清影宋抄本。三十卷。線裝,開本30.4×21厘米。半葉十行,行十九字,小字雙行同。白口,上單魚尾,左右雙邊??蚋?3.2厘米,寬17厘米。此本經徐乃昌舊藏,卷端鈐有“積學齋徐乃昌藏書”“南陵徐乃昌/??苯浖洝薄绊祉敉?氏十四/間書樓/藏書印”朱文長方印。此本卷一、卷十有缺頁。
(2)上圖藏清康熙五十一年翁栻抄本。此本卷端鈐“金元功藏書記”、“延庚外史”印、卷末有康熙五十一年翁栻跋,鈐“栻”“又張”“天爵太湖公”印。卷一、卷十亦缺頁。另藏一種為清抄本,清陳揆朱筆校。此本存二十二卷,陳揆據影宋抄本校,經張金吾、沈養孫等藏。鈐有“稽瑞樓”“張月霄印”“愛日精廬藏書”“秘冊”“碧山柏氏”“柏澐”“曾在海虞沈氏希任齋”“彥民過眼”等印。
(3)國圖藏清抄本五部。一為清黃丕烈校跋本。有黃丕烈跋云:“從香嚴周氏①周錫瓚(1742~1819)字仲漣,號香巖,又號漪塘,別號香巖居士。吳縣(今江蘇蘇州)人。乾隆三十年(1765)副貢生,以富藏書知名。與袁廷梼、黃丕烈、顧之逵并稱乾、嘉時“四大藏書家”。談及是書,云有影宋大字本,遂丐歸展讀。適書友自錫山故家收得抄本,較吳本頗舊,行款亦與影宋本大同小異,爰竭數日功,手校其誤,雖縮本仍然,而宋本面目約略可見?!盵13]此本為涵芬樓影印收入《四部叢刊初編》。《四部叢刊書錄》云:“此舊抄本,黃蕘圃以影宋抄本校并跋,改正筆畫,鉤勒行款,纖悉必遵。”“卷十缺十四、十九兩頁,卷一缺詩九首,當不止一葉。宋本亦然?!盵14]一為朱彝尊校并抄補本。此本有某氏跋曰:“騎省集六冊,秀水朱太史故物。卷中丹黃皆竹翁親自點勘,其手錄半帙,書法古雅?!盵15]816此本鈔手不一,前六卷為朱彝尊朱筆標閱校正,卷二十一至二十三一冊為朱氏手書。經海鹽馬氏漢唐齋、歸安陸心源、江陰繆荃孫等遞藏。一為清乾隆三十九年盧氏抱經堂抄本,清盧文弨校并跋。盧氏跋曰:“余從鮑氏借得此集,乃虞山馮舒手校本,余又為正其所未盡者。錄成,復請江陰趙敬夫曦明覆審,又得十數條。其本脫者尚無從補正之,然此已可信為善本矣?!盵15]816另有清貝氏友漢居抄本和清邵恩多校跋本。
(4)南圖藏三部,一為清陶氏篤素好齋抄本。此本經王晚聞、丁丙遞藏。丁丙《善本書室藏書志》卷二十六載“吳興陶氏鈔本,格版心刊‘篤素好齋藏書’六字,有‘十萬卷樓’、‘晚聞居士’兩印。”二為鮑氏知不足齋抄本。此本亦為丁丙舊物?!渡票緯也貢尽份d:“右依宋本繕錄、行款避諱悉同,前帙間有鮑廷博校字?!绷碛薪涗z堂抄本,亦經丁丙舊藏,“為湖州經鋤堂倪氏綠格精鈔本,書法整齊,殊可愛玩”[16]。
根據宋明州本缺卷的情況,檢視本館所藏抄本亦缺卷,卷一、卷十亦有缺頁,卷十注曰“失落十四行”。概其祖本為宋明州公庫本。另外,南圖藏陶氏篤素好齋抄本亦有缺卷,卷一詩目為三十首,存二十首。卷十“武烈帝廟碑銘”有缺頁,題“缺三百八十字”。卷十末為“其事舉道”四字,四字后注“缺”。此本末有金侃題識,故其所據原本為清初金迂齋抄本。關于金迂齋抄本之情況,蕭穆《敬孚類稿》卷六《跋徐騎省集金迂齋手鈔本》云:“徐騎省集三十卷,近世未見刊本,此鈔本五冊,乃國初吳門金迂齋手筆。據其自記系虞山錢宗伯于崇禎閑從史館印摹南宋本,字頗大,予縮以小字,鈔本存之。”[17]27上述可知金迂齋抄本據錢謙益影摹南宋大字本,而其“縮以小字”。后來之抄本小字,蓋始于此。本館之抄本亦小楷字體,當在金迂齋抄本之后。可以推測,錢謙益從史館影摹南宋大字本內容已有殘缺,其所據之南宋明州刻本已存在缺頁。此刻本即現藏日本大倉文化財團之本。故推知南宋明州公庫本最晚至明崇禎間,已有缺頁。
國內所藏其它抄本卷一、卷十均有缺頁者,蓋源于此宋明州本。然書目記載有源于另一宋本者。陸心源《影宋明州本騎省集跋》云:“《徐公文集》三十卷,從宋紹興中明州刊本影寫,題曰‘東海徐鉉撰’。……每葉二十行,行十九字。每卷有目,連屬篇目。各家藏本卷十《烈武帝廟碑》‘告貞符’下缺三百八十字,《三清觀記》‘其守固者其事舉’下缺五十余字,此本皆完具,洵善本也。”[18]知此抄本所據之宋本,與其它抄本所據之本不同。然此本并非完本,蕭穆《跋歸安陸氏所藏徐公文集舊鈔本》云:
歸安陸存齋觀察心源所藏徐公文集舊鈔本,其脫偽亦復不少。其卷第二十四序贊銘論共二十篇各本皆同,惟陸氏本此卷……共七篇,卷二十五此本卷首有《大宗李公德政碑文》,此陸氏本無之,以下碑銘四篇亦與諸本次序不同。其二十八卷記十首諸本皆同,此陸氏本惟有前記六篇?!渫鼋B興十九年明州重刊本則一也,何以諸舊鈔本篇目皆同,此本卷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八凡三卷何以與諸本參差不一、多寡不同如是邪?又第十卷《武烈帝廟碑銘》中缺三百七十六字……諸本皆同。此陸氏本特全有之,字句且無一差偽[17]29。
知陸氏抄本與諸抄本缺卷情況不同。蕭氏認為此本亦出于明州公庫本。知為兩個抄本系統。李元英《重校徐騎省集后序》認為“蓋諸家所鈔、所影者,大抵皆據宋版最后所印脫爛之本,陸氏舊鈔所據、所傳者,猶是宋版初印之本故耳。”[19]此說并不確切。陸氏抄本內容亦有缺,所據是否為初印之本有待商榷。陸氏舊抄本原為十萬卷樓藏書,后流入東灜,現藏日本靜嘉堂文庫②嚴紹璗《日藏漢籍善本書錄》著錄為:徐文公集(徐騎省集)三十卷附錄一卷。(宋)徐鉉撰。古寫校宋本。共八冊。靜嘉堂文庫藏本。半葉十行,行十九字,每卷有目。據宋紹興年間明州刻本摹寫。卷前有《進表》、《答敕》、陳彭年《序》、晏殊《序》、徐琛《跋》。附錄為《行狀》《墓志銘》、李至所作《挽詞》《祭文》(中華書局,2007年,頁1494)。。
從上述可知,《徐公文集》存在兩個抄本系統:一是以宋明州公庫本為祖本,其特征是卷一、卷十內容有缺,此本現藏日本大倉文化財團。目前國內各大圖書館所藏抄本皆屬此系統。二是以另一宋本為祖本,以陸心源舊藏影宋抄本為代表。此本卷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八內容多寡不一,但卷十內容完整,恰可補正缺失,甚為可貴。此本現藏日本靜嘉堂文庫。《徐公文集》從宋代刊刻至今,抄本在整個流傳過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亦為文集的更好保存發揮了重要作用。目前《徐公文集》之整理校點工作有待深入開展,認清兩個抄本系統之特點對文集之整理具有重要的指向性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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