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帖（組詩）

馬戈

一個人的戰爭

時間重疊，一束燈火里

看不見靈魂

世界遠了

秋夜讓人心死，讓人心安

眼眸里，是季節的慌張

被風銜住的花，一半枯萎

拔出根，心跳慢了半拍

敲打的愛——簌簌掉落

埋葬了彼此的承諾

生命短

記憶長

黃河北黃河南

絢爛被一枚樹葉遮蓋

秋，只剩下，一個人的戰爭

或遲或早，遼遠的和聲

從身體中反復經過

渴望與恐懼

開啟一個門到另一個門

黑暗中

失落的成長都垂首靜聽

沉入大地的和弦

那一刻，時光停頓

那一刻，熱淚盈眶

失去的又回到懷抱

滴下的鏡像

在凝固的水面上

照耀著前世今生

直到時間退遠

把迷惘埋進冷漠的戈壁里

不是所有的夜都是一模一樣

不是所有的愛都能重新生長

一切哀傷，與樹，與前生無關

靜靜地將寄放在天空的燈火

一一撒下

照亮昨天的你，未來的我

某年，某月，某天

在塵世間一起燃燒

一寸光陰

冬，將要結束

雪落陰山

一次一次的描述

胡馬不再度過

想象斬斷發燒的情感

濕漉漉的鏡像

割裂了潔白的夢想

泛著光芒的城墻

成就了馬蹄踏遍的角落

銳氣消減

雪，穿越了一寸光陰

虔誠的聲音鋪天蓋地

知道日子要隨時擦拭

還有每一張消逝的臉

前世的塵土，今生的謊言

無處不在

淬火的過程中

生銹的身體不再完整

尋找到疼痛的出口

陰霾的音符

死而復生

一滴一滴流淌在敘述的往事里

一場雪

又一場雪

盤旋在敖倫蘇木的鷹

將僵硬的思想叫醒

夜晚來臨前

把陽光放置于紙上

過濾為一朵朵重生的火

在明媚的日子再度相逢

刀光劍影的名字

刻在越來越蒼老的光陰里

肆意地開放

曾經美好

離夜晚越近，云朵之上的猜想

穿舊衣裳的河水

秘密隱匿在一條魚的頭腦

流凌靜響，岸邊，枯葉上

狹窄的思想

高潮和結局都很擁擠

漫山的夕陽，塞滿了空曠

等不到墜落，彎月就已經升起

冬，從指間流過

山還是那座陰山，站在我的北方

掌心化雪，慚愧的淚水

我的夢里，草木枯榮，自消自長

忽略了這些眾生喧嘩

地已凍，心已涼

酒杯紛紛飄落

一半水，一半冰

頷首靜立的過去和現在

有的已沉睡，有的已遠行

鏡子里一張張發燒的臉龐

在謊言與謊言之間

不解，不屑

一天的最后時刻

我逆流而上

尋找善良的發源地

才知道它也曾經美好

微小安靜地盛開

告別

接受了轉身

天氣，灰蒙蒙，和轉身的表情一樣

隱沒于歲尾的背影

上蒼的家已經空空蕩蕩

眼前的世界，謠言四起

雪落下，有人說，日子不多了

攪亂了正午虛弱的身體

有的人走了，有的人來了

哭著，笑著，哭笑著

粘滿了冬天的霧氣

朦朧中，一個人交付了整個時光

一天天老去，一天天看不清自己

還在冬的邊緣等

等綠樹重生，等鮮花開放

等來的卻是一場無邊無際的雪

獻出的秘密和潮汐

比另一個冬天更冷？

還沒有溫暖凍僵的魂靈

陰冷的液體是否將年輪打開

告別的圣曲漫延彼此的夢境

其實，告別

就是另一次開始

責任編輯 譚 瀅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