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友阿加西

朱均

為什么在IT 界呼風喚雨的能人，紛紛要不務正業地來汽車這個傳統行業搗騰？就好像原來臺下的票友，聽戲聽多了，嗓子癢癢也要上臺唱幾句，卻不怎么按規矩唱。后來感覺越發良好，上了臺就不想走，把原來的名角擠兌得渾身不自在。

2014年5月8日，《汽車商業評論》記者在瑞士專訪汽車界的明星票友，以色列Better Place前創始人沙伊·阿加西（Shai=Agassi）。期間，我們就上述話題談起汽車界其他知名票友，如Tesla首席執行官埃隆·馬斯克（Elon=Musk），以及Google創始人拉里·佩奇（Larry=Page）和謝爾蓋·布林（Sergey Brin）。

阿加西笑答，那是因為他們都一樣，都是夢想家，希望能夠通過科技改變世界，選擇IT業，只是恰好因為1990年代科技突破的機會在計算機領域。而現在，改變世界的機會在汽車行業，于是這幫充滿激情的票友不請自來。

在阿加西們的眼里，哪里挑戰越大，哪里就有更大的創新必要和機會，哪里就是他的戰場。再說，誰說票友不能成角？ 愛迪生是工程師，與音樂毫無關系，但他發明了留聲機，也就改變了整個音樂行業。

一年前，也就是2013年5月，阿加西創立的Better=Place剛剛宣布破產，此時已經花掉諸如通用電氣、摩根士丹利以及以色列集團等投資者8.36億美元的風險資本；一年后，阿加西竟然還樂顛顛在瑞士參加第44屆圣加侖國際經濟管理論壇 （St. Gallen Symposium），而且依然被年輕人追星般包圍。

不以成敗論英雄，是對創業者創新精神的最大肯定。

阿加西來自以色列，7歲開始第一次程序設計，20多歲擁有4家公司，2001年把其中一家（Top=Tier）以4億美元的價格賣給SAP，從此進入 SAP技術核心，并成為SAP董事長候選人的頭號人選。2003年阿加西被美國CNN與時代華納評為年度全球20位最具影響力企業領袖。2007年成立Better=Place后，阿加西更是成為以色列的國民英雄。

現在，英雄走下神壇，卻又踏上演講臺，讓我們無限感慨。創辦于1970年的圣加侖論壇，每年在全球選出數百名學生與全球領袖、學者及企業家進行互動，它旨在為現在和未來領導者搭建起一座跨文化溝通橋梁，有“小達沃斯論壇”之稱。

阿加西的到來顯示出這個人內心對于推動世界轉變的極大渴望。《汽車商業評論》記者在論壇間隙對他獨家專訪。以下是訪談節錄。

《汽車商業評論》：感謝你接受專訪。我們還是從Better Place開始談起，Better Place僅在以色列和丹麥開展過電動汽車更換電池的業務，為什么沒有做得更多？

阿加西：以色列和丹麥兩國環保意識很好，對Better Place為電動汽車更換電池的理念接受程度高，對電動汽車的支持力度也較大。

例如在丹麥，購買一輛汽車一般要征收200%的懲罰性稅收。假設一輛車的美國售價為3萬美元，加上懲罰性稅收6萬美元，在丹麥總價就要賣9萬美元。但如果購買電動車，消費者可以免征高昂的懲罰稅。另外在哥本哈根城區還為電動汽車提供免費停車位等等。

Better=Place在中國與國家電網和南方電網洽談過合作。當時南方電網提出“換電為主、充換結合”的策略，與我們的理念相匹配。2011年我們在廣州珠江新城成立Better=Place全自動換電系統的電動汽車體驗中心，為南方電網在華南五省區推廣換電網絡作試點。

但在中國Better Place的業務最終還是沒有開展起來，您覺得當時它離成功合作最近是哪一次？成功最大的障礙是什么？

很多時候我們距成功都只有一步之遙，但最終沒有邁出最后一步。在中國我們的失敗經驗是沒能找到合作的汽車廠家來生產可更換電池的電動汽車，我們和奇瑞僅是初步合作（《汽車商業評論》按：Better Place大股東以色列集團同時也是占觀致汽車50%股比的合資股東）。

在以色列，我們和雷諾汽車合作，雷諾負責生產可更換電池的電動汽車。如果在全球范圍內我們也能得到其他汽車廠家的支持，展開合作，Better=Place的業務進展會很順利。回顧Better Place在中國的歷程，我覺得我們進入時機早了一些，現在可能會好很多。

中國政府剛剛成立中國電動汽車百人會，會員來自政府部門、研究機構、產業界的官員、學者、企業家等，您對政府這只“看得見的手”在促進中國電動車創新方面的作用怎么看？

我認為中國政府在大型基礎設施建設方面的能力在世界上無可匹敵。中國基礎設施模式是政府主導，集中力量再迅速復制推廣。其實當年Better Place的做法也是通過充電基礎設施的建設，來突破目前科技在電池方面的局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有點像中國模式。

從系統角度看，而不從一輛車、一個電池的技術層面看，要增加流動性（mobility），同時又不污染空氣，Better=Place解決方案無疑是最好的。中國政府可以認真參考Better Place的換電模式，利用國有企業及金融支持的優勢，來集中解決充電基礎設施不足的問題。中國獲得成功后，這種換電模式也可以推廣到其他國家。

如果北京市能有相當數量的可更換電池汽車，例如出租車，換電模式也就很容易由中國輸出到印度尼西亞和新加坡，提高中國國際聲譽。但目前我們看到，很多創新解決方案來自新加坡，這種局面需要改變。中國在創新方面雖然缺乏原創，但非常擅長學習和應用創新，加上中國市場的規模效應，效果應該十分顯著。

Tesla最近開始在中國市場發力，關注度很高，但我聽美國硅谷一些人評價，Tesla雖時尚環保，續航能力也超過一般電動車，但其使用的鎳鈷鋁（NCA）電池并不十分安全，您怎么看？

埃隆·馬斯克是我的好朋友，我對他十分認可。也許我將這個問題反轉，你就會明白這個擔心是多么沒必要。

如果現在全世界的人們都在開電池驅動的電動汽車，突然有個人跑出來說，我有一個偉大發明，把汽油而不是把電池放在車里，能把目前汽車的續航能力提高兩到三倍。我相信所有人都會覺得他瘋了。把易燃液體放在車里，容易著火，太不安全了。

我可以說，目前世界上所有電池，都比汽油安全。據統計，每年在1000輛化石燃料驅動的汽車中，大約有2輛發生自燃，而我引用的是英國的數據，并不是在欠發達國家。就像手機一樣，現在所有手機用的都是電池。電池使用時長是大家關注的問題，但如果有一個人說他發明了一個使用汽油作為能源的手機，能將手機的通話時長提高4倍，我想你大概不會愿意把這樣一個手機放在口袋里。

采訪結束時，《汽車商業評論》問阿加西下一個目標是什么，他沒有正面作答，但我們大膽推測，他有可能和Tesla合作，幫助埃隆·馬斯克解決好充電樁甚至更換電池這個核心問題。阿加西在基礎設施拓展方面的經驗，加上他和中國政府過去建立的良好關系，可能正是Tesla需要的寶貴財富。

阿加西目前正處于其人生低谷期，光環不再耀眼。我們對他采訪的意義，更多在于我們對阿加西的理想Better=Place（中文意譯：更美好的世界）以及他的勇氣致敬。他在創立Better Place時談到，“如果我失敗，我將獲得巨大關注；如果我成功，我將引發一場革命”。

《汽車商業評論》專訪阿加西的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希望當下尤其是剛畢業的年輕讀者，在羨慕硅谷創業者財富迅速累積時，更會欣賞創業者的激情和百折不撓的韌性。我們也祝愿，阿加西能在經歷Better=Place失敗后，盡快找到一個突破的新方向。

這就像與其同名的另一位著名的阿加西——當年網壇巨星阿加西，他在短暫經歷和波姬小絲的不成功婚姻后，最終找到了真愛格拉芙，從此開始幸福生活。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