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芳

莊子有言:“今夫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從胎里帶來的根基,注定了人要一輩子親近故土,那里連著童年,連著無法磨滅的記憶。
——題 記
我對故鄉熱切地牽掛著,故鄉卻對我日漸陌生。每一次回家都空前地蕭疏斷腸,村莊里我認識的人和認識我的人越來越少了,生怕有一天,我就很自然地被排除在村莊之外了,這會是怎樣的痛徹與悲哀啊!這個已經現代化的村莊,還是我在暗夜醒來淚水悄然洇濕枕角的地方嗎?我茫然又徒然地在村莊中東尋西找,拿起相機,忘情地凝視和拍攝著兒時居住的小山村,水流長,菜根香,那是一方水清木華的地方。看不見最后的石磨,幽深的老井,槽頭邊沒有耕牛,小河旁也難覓洗衣女的芳蹤。那一幅幅記憶深刻意境深遠的水墨小品,怎么就淡出視線之外了呢?那些深深刻在童年石壁上的風物,都依然生銹,隨風淡去。
那一盤古老的石磨,被安置在破舊的棚屋里,一個磨盤是天,一個磨盤是地,轉進去的是糧食,轉出來的是光陰。夕陽透過小木窗撒進來微弱的光亮,浮塵就在光亮中上下紛飛。小腳的三婆婆邁著碎花小步,緊跟在蒙著眼睛的毛驢身后,用小笤帚把溢到邊上的糧食再一次掃進磨盤中間,金黃的米面上就泛了一道白光。剝落的土臺子旁,小媳婦正在篩面,小細籮一前一后,細細的面粉如雪花般輕盈地飄落,小媳婦年輕的臉龐沾了一層白,白得嫵媚好看。婆媳倆各自做著自己的活,雖不過多交談,但是配合默契,蘊含著無言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