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濤
漆黑的夜幕像一個遮住所有光線的罩子吊在每個人的頭頂,葉書光就像鉆進蒙得嚴嚴實實的棚布車廂,一片漆黑。兩只像金魚鼓出的眼光刺破飄溢空氣中的黑,劃出一道道縫隙,讓他鉆來鉆去。他努力控制情緒不讓她掀風起浪,否則這一夜他又要和睡眠說再見了。
他今天去看了醫生,把自己失眠的苦惱告訴了醫生,醫生沒有表情地告訴他這是現代人的通病。醫生沒有一點同情心地說:“把心放寬點,多做點體育運動。”“媽的。”他心里暗暗罵道,“說的都輕巧,虱子不長在誰的身上,誰不知咬叮。”
葉書光翻了個身,兩只眼睛似手電照著床頭上的安眠藥,渾身酸癢得讓他伸出過早長出老年斑的手。“這東西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他有依賴性。”他遵循了醫囑,把手縮了回來,努力閉上眼,盡量把身體擺平放松,兩只手自然放到身體兩側,兩腳隨意蹬開,讓自己進入無意識狀態。他忽然感覺到久別的舒服,大腦靜得一片空白,似淡淡的春色,飄著幽香,他的心像在火熱的三伏天扎進山泉,還沒等他再往下享受,那一根根思緒的線從亂麻般的大腦里又一點一點扯了出來。大腦就像一塊土地,鉆著無數螞蟻,打著一條條小洞,爬來拱去,他的眼皮又被迫撐開,張大像失落在大漠的瑪瑙被風沙啃盡了光澤已發澀的眼睛,直勾勾照著屋頂。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兒子屋傳出電腦鍵盤敲擊聲。煩燥的心像塞進一塊燒紅了的碳,讓他滿肉皮的毛孔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