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作得恰到好處

孫二娘

很悶的魔羯女，永遠學不會與陌生人找到恰當話題。朋友評價：“小刀子一樣聰明，卻豆腐一樣迷糊。”目前暫居江南。

朋友在大學里做講師，我去校園玩，午餐就在學生食堂解決。倆女人閑得無聊，我說：“不如咱們打賭吧。我猜吃飯的女生是讀幾年級的，錯了認罰。”女友笑，說看看同齡的林志穎郭德綱就知道，年齡這玩意沒譜。

“我不猜年齡。也不會輸。”我說。

猜了幾個，經驗證，左看右看：大都差不離。女友傻了，“你是怎么猜的？”就等此一問呢，我立時眉飛色舞：“姐姐眼毒可不是一天煉成的。告訴你吧，我不看年齡亦不看美丑，主要看儀態和神態。比如吧，你看左邊那位女生，模樣長得俊秀，可是放餐盤的動作和坐下的姿勢多么原生態，再看吃飯的口型，說笑的放縱程度，就能確定這妞剛入校不久。而前面桌上的女生，一臉的青春痘，但其坐姿吃相言談舉止都拿捏著分寸，與寫字樓白領相近，這多半是快畢業的了。 ”

女友點頭，繼而不屑：“你是說，在大學里修行幾年的女孩子，都學會做作了唄。 ”

“呵呵，這么說也不錯。 ”

喜歡追劇的都知道，甄環們進宮都由教習姑姑嚴格訓導，學習禮儀言談舉止。現在的女孩們沒有專業培訓，小學中學是青蔥歲月，仿佛瘋長的小苗無拘無束，等到升入大學，才漸漸參悟些世事人情。高年級女生見過些世面，知道很快要進入社會與各色人等周旋，由內及外的氣質必不可少，所以或多或少都檢點起自己。如果你想說這是一種做作，也無大錯。自然天成固然好，但卻只適合 18歲以下的少女，若一把年紀還走嬌憨率直路線，怕是不大適宜。

長大啦。哭不能咧大嘴笑不能掉口水，坐下不要分著腿，這些個事沒人教，女孩們慢慢地都會懂。

可是這事兒到了一定年紀，又是另一番景象了。比如，我們這種熟女，很多人就有另一番見解。

我有位大學同窗是一位成功女企業家，作風極為豪放。吃飯時甩開膀子跟男同學猜枚行令，摟住男生脖子灌酒，一對大胸擠得人家透不過氣來，她哈哈大笑，號召我們女士一起上。熟女果然都不含糊，一擁而上，嚇得男生們叫姐求饒。我不肯上前，被一干姐妹恥笑。

我倆結伴去洗手間時，她開導說：“妹子，咱都到這年齡了，該放開了，還裝個什么勁。你再有氣質有修養，男人也不會愛上你，談生意也不會讓利給你一毛錢。 ”

“可是，我自己愛自己啊。”我在心里小聲說。

“從我老公出軌之后我就想明白了，人啊都很現實，女人一旦人老珠黃，再怎么倒飭都沒用，沒法跟年輕女孩競爭。什么最實在？你懂的，放下身段掙得真金白銀，比什么都實在。 ”

“不顧吃相難看只管所向披靡，臣妾做不到啊！”我還是在心里說。

我不覺得到了什么年齡就可以無所顧忌，也不認為真金白銀就比什么都來得實在。不論多老多丑，適當的矜持和內斂，任何時候都讓人尊敬。

女友開車過來玩，袋子里拎了全套的袖珍功夫茶具，心愛的小茶壺小茶杯，用繡花粗布袋子一一裝著，可愛極了。伊相貌似不算美女，可是做作得恰到好處，我不得不把她歸為美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