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穎平
“真正的母親就是這樣包羅萬象的。無論孩子完整還是殘缺,健康還是疾病,作為母親,只有一個選擇,去愛她。我得用生命為孩子撐起一片天空。”這是一個母親的心聲,她叫溫洪。她有一個“來自星星的孩子”,對眼前的世界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與孤獨癥長期糾纏。磨難久了,溫洪變得平和豁達,除了拖著病軀呵護女兒之外,還以花甲之年為殘聯義務工作了6年。
曾經,做母親是溫洪最深切的渴望。34歲時,她不顧所有人反對,毅然嫁給了大她10歲的丈夫。她渴望有自己的孩子,但命運和她開起了玩笑。結婚很久了,她的肚子卻遲遲沒有動靜。為了能夠當上母親,她四處求醫問藥。當她克服種種困難,終于可以生育時,第一個孩子卻不幸早夭。她難過了很長時間,但她沒有灰心,終于,在她37歲時,生下了女兒寧寧。她狂喜不已,那感覺,就像是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終于修成了正果一樣。
看著可愛的女兒,她心滿意足。可誰承想,真正的磨難才剛剛開始。很偶然的一天,她發現女兒有點異樣,喊名字沒有反應,眼神也不肯與她對視,甚至抗拒她的懷抱。她一下子慌了,抱著女兒朝醫院奔去,醫生的診斷讓她如墜萬丈深淵:孤獨癥,無藥可醫,智力損害和行為異常將伴隨終身。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出醫院的,只覺得天地一片寂然,連邁步的力氣都沒有了。看著扎著兩個小辮兒,穿著紅色格子裙,無憂無慮地走在前面的女兒,她感到了錐心之痛,就像處在生命的盡頭,看到的只有黑暗。
患孤獨癥的孩子,在情感上像永遠處在嬰兒期。隨著女兒慢慢長大,越來越多的問題隨之出現:她會突然攻擊路人,打翻雞蛋籃子,摔碎別人的眼鏡。在幼兒園和學校,永遠不聽老師指令,會兀自躺在地上,或者爬上桌子……自從女兒進入學校,溫洪的神經便時時緊繃,她要全神貫注地應付著各種突發狀況。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9歲時,女兒為搶奪一把小剪刀,劃傷了同學的耳朵,被迫退學。回到家中,溫洪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愣愣地盯著天花板,感覺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個困境,四周全是墻,沒有一扇門能走出去。可一看到女兒,無形中的力量又讓她咬著牙爬了起來。她對自己說:“不能倒下,不要逃避,為了女兒,我要堅強!”
但承擔的路是苦的,康復治療的過程更是枯燥而煩瑣,除了帶女兒穿梭于各種培智學校和康復機構,她還找來國內外資料進行研究。她不但是女兒的母親和老師,還要充當她情緒泄洪的閥門,女兒一遇到自己做不到和不能理解的事情時,就開始發脾氣、哭鬧、亂扔東西。面對這些,她都默默地承受著。
如今,26歲的女兒依舊像個孩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她已經可以自己坐地鐵、打車,去餐館買吃的,在有人照看的情況下,她基本可以獨立生活。溫洪還刻意培養女兒的一技之長,她的鋼琴通過了5級考試,電腦打字錄入能達到每小時1萬字。她是希望即使哪天自己不在了,女兒也能夠活下去。
除了精心照顧女兒,溫洪還是一名孤獨癥志愿者。她建言獻策、起草文件,建立孤獨癥服務機構聯席會制度,發起組建康納洲孤獨癥家庭支援中心,探索孤獨癥生命全程支持體系。不僅如此,她還同6位家長一起捐資成立了“康納洲孤獨癥家庭支援中心”,提出“尊重生命的多種形態,關愛照顧他人的人們”的口號。她用一個母親燃燒不盡的熱情,力圖營造更加支持孤獨癥的社會環境。她的行為感染了很多人,一提到她,大家都會用“堅強”來形容。可她卻說:“我不堅強,我只是堅持。作為父母,生了孩子就要對她負責。無論她是一個優秀的孩子,還是一個有缺陷的孩子,都要對她支持到底……”
盡管如同西西弗斯一樣,日復一日推著命運的巨石上坡,但苦難的折磨永遠不會讓她放棄,因為,她是母親。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