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麗的外衣，丑陋的內衣

雪山飛胡

2014年4月的一天凌晨，成都市，一輛出租車沿著人民南路進城方向，往一環路行駛。車后不遠處，跟著一輛車牌號為川AT17××的白色奧迪Q5越野車。

兩輛車一前一后行至二環路人南立交下橋處時，意外發生了。為了躲避前方一起輕微交通事故，出租車輕踩剎車減速。而身后的奧迪越野車，像是完全沒有發現這一情況，以時速至少80公里的極快速度追尾了出租車。“轟”的一聲巨響后，巨大的慣性，將出租車撞飛到橋下，車頭掉轉180度，滑行距離超過28米。嶄新的越野車嚴重變形，車頭面目全非。

都說車禍猛于虎，但車禍仍舊頻頻發生，似乎沒有多說的意義了。然而，這一場車禍之傷分外沉重，值得警醒。

制造這起車禍的肇事司機名叫陳菲，是位只有24歲的姑娘。她出生在四川金堂縣平橋鄉的一個小村莊里。由于她是第一胎，又是一個女孩，按農村的觀念，父母想生一個男孩。于是，在陳菲15歲那年，媽媽又生了一個弟弟，為此，本來就不富裕的一家人，生活一下子變得更加困難。

那時的陳菲雖然只有十幾歲，卻是個非常懂事乖巧的女兒，她理解父母的心，也深知家庭的困難，所以，為減輕家庭負擔，為幫助父母，初中畢業后，她就外出打工掙錢。2010年，在外闖蕩了幾年的她為離父母更近一些，幾經周折，回到了成都，到一個律師事務所做文職，收入也還不錯。她開始往家里拿錢，有時1000元，有時2000多元，自己留下的管用就行。這樣持續了兩年多，陳菲給父母的錢漸漸有了變化，不是數目少了，就是相隔的時間長了。到2013年的9月份，陳菲干脆告訴父母，自己按揭買了輛車，沒錢拿給家里了。

原來，來到成都工作后，陳菲不久就有了男朋友。兩人都是工薪階層，安步當車，這本也不錯的。可陳菲看著單位的同事都是車進車出的，覺得自己走著來上班挺寒磣的。尤其是到了周末，與男朋友一起逛街逛公園，看那對對情侶挽著手從油亮油亮的汽車里輕盈地飄出來時，她都覺得自己不配在這個時代談戀愛。于是，陳菲向男朋友提出買車。男朋友為討好她，干脆利落地答應支持她。然而男朋友家也沒經濟能力，只有他自己不多的工資。最后，兩人決定，買車，按揭貸款。

買輛什么樣的車呢？男友說，現在沒錢，就買輛十幾萬的吧，等以后有了錢再換輛好的。可陳菲不依，買就買輛好的，以前我看人家的臉色，等我有了車，我就要人家都來看著我，看我多有面子，我的車要比誰的都好，上檔次，羨慕死他們！

男友依了陳菲。車買來了，奧迪Q5白色越野車，花了四十多萬。

有了車，男友拿到了駕照，可陳菲雖能開，卻還沒駕照。但她偏偏要開，她就是喜歡風一樣的行車感覺，更喜歡時不時地來一個急剎車，讓車輪與地面的摩擦聲驚動路人，緊接著，她從駕駛室毛著腰驕傲地鉆出來，一甩長發，亭亭玉立愛車旁，像一個千嬌百媚的車模，賺人眼球——香車美女，時尚霸氣，誰見誰傾心！

有了新車，又是好車，陳菲很是興奮，常和朋友喝酒炫耀。就在出車禍的那天晚上，陳菲和男友都是喝得醉眼蒙眬的。凌晨回家，陳菲又搶過方向盤，風一樣地行駛。一旁的男友急了，讓她開慢點，可她不但不聽，反而對男友大吼大叫：“我就愛這樣！”幾分鐘過去，悲劇就發生了。

20分鐘后，接到報警的交警到達現場。經勘查，出租車已報廢，有一名男子躺在出租車后座上，身下是一片血跡，經120確認當場死亡。出租車上還有另一名傷者，傷勢嚴重。陳菲和她的男友因奧迪車的安全氣囊全部彈出，保護了他們，傷勢較輕。

經過血液檢測，陳菲體內酒精含量高達275.7mg/100mL，超出醉駕標準3倍多。

如今，陳菲因無證駕駛、醉酒駕駛、交通肇事諸罪被刑事拘留，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懲處，不知風一樣的車行何時才能屬于她。

讓人意外也更讓人辛酸的是，當記者來到陳菲的老家見到她的母親時，這位滿臉褶皺身材干瘦的老人無力地低聲訴說著一個驚天秘密。老人說，陳菲開始打工的時候，因為人小，并沒有掙到錢，只是在近幾年到了成都才好點，有錢給她，可不到三年，因為買車，又沒錢給她了，她心疼女兒困難，反而要貼些錢給女兒。其實，家里是越來越窮，兒子在讀書，老頭子身體差，不能做重活，她的身體也只能做些家務。因為一直缺錢，她沒辦法，8年前，她就開始悄悄賣血了，一直到今天，每月兩次到縣城去，除去路費還能得230元錢。

得知女兒開車出了事，老人家說，真讓人上火啊！接著便是一聲長長的嘆息。但當記者離開時，老人家又一再叮囑，千萬別對她女兒說她賣血的事。

香車美女，都是面子在作祟。陳菲盲目攀比，虛榮心太強，她不顧收入水平，更不顧家人生活的艱辛乃至煎熬，不惜貸款撐著裝飾自己的面子，最后釀出慘禍，傷的不只是別人，還有自己以及深愛著她的家人。

莎士比亞說過，愛好虛榮的人，是把一件富麗的外衣遮掩著一件丑陋的內衣。陳菲就是這樣的人。

（編輯/楊逸 劉偉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