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古巴復交的功績被奧巴馬承包了

本刊特約撰稿 / 張子宇

和古巴復交的功績被奧巴馬承包了

本刊特約撰稿 / 張子宇

一個想做點人類和平友誼的總統和反美幾十年前任領導人一致認為，“老鄰居，不打了。”

美古關系恢復將為古巴帶來巨大的經濟變革，隨處可見的老爺車面臨被取代的危險。

美國總統奧巴馬正大光明地在媒體面前炫耀了一把他收到的禮物，一支正宗的古巴雪茄，他可能會做到里根、克林頓等著名總統都沒有做到的事，成為卡斯特羅的座上客。

1962年，美國總統肯尼迪簽署了3447號法案，禁止古巴商品進入美國，包括雪茄。

52年后的12月17日，奧巴馬發表對古巴關系聲明，宣布放松對古巴經濟的制裁，其中包括允許美國旅游者從古巴帶回煙草，并計劃未來數月內在哈瓦那重啟美國大使館。

奧巴馬將此事與當年和中國、越南恢復關系相提并論。古巴總統勞爾·卡斯特羅也在同一時候就美古關系發表講話，宣布將與美國就兩國關系正常化開始談判。

奧巴馬有可能取得自尼克松訪華和推倒柏林墻之后美國最大的外交成果—和美國敵人兼近鄰古巴恢復邦交。

從目前來看，一名叫阿蘭·格羅斯的美國人和教皇成為推動歷史的人物。格羅斯曾是美國國際開發署項目分包商。2009年古巴政府拘捕了他，并以引進非法技術，為古巴猶太裔人提供秘密網絡服務，“顛覆破壞革命”的間諜罪為由，判處他15年監禁。

美古雙方就格羅斯的釋放問題進行了一些博弈，這種事本來在兩個敵對國家之間也很常見（如美國和朝鮮）。有報道說在12月16日，奧巴馬和勞爾·卡斯特羅突然通了一個電話，這是自1959年古巴革命勝利后，美古雙方最高領導人首次互通電話，通話時間長達一個小時。

第二天，格羅斯和另一名被古巴關押的美國特工就被釋放，美國也釋放了2001年逮捕的3名古巴特工。緊接著，雙方公開宣布復交。

兩個對頭坐在一起，中間一定有一個穿針引線的人，這樣的人往往有面子、身份比較高。正如巴基斯坦前總統葉海亞·汗在中美復交中起的作用。奧巴馬和勞爾·卡斯特羅在講話中都感謝了一個人，那就是現任教皇方濟各。

古巴的官方信仰是共產主義，但作為一個拉美國家，古巴有著悠久的天主教信仰歷史。而出生于阿根廷的方濟各又是歷史上第一位來自拉美的教皇，他上任后梵蒂岡和古巴的關系持續恢復。

羅馬教廷方面稱，在古巴有60%～70%的古巴人經過洗禮。今年10月，這個位于加勒比海的國家55年來第一次允許建造新的天主教教堂。

CNN報道稱，早在今年3月，奧巴馬訪問梵蒂岡時就和教皇討論過這個話題。教皇對奧巴馬說，美古關系應該進入到一個新紀元。到了夏天，教皇又給奧巴馬和勞爾·卡斯特羅寫信建議他們重啟關系。

方濟各在信中稱，美古在經歷多年的摩擦后應該試著去重啟兩國關系。10月，梵蒂岡為美國和古巴兩國代表團主持對話會議，也就是在這次會議上，確定了古巴釋放格羅斯的細節，以及美國對古巴的新貿易政策。

兩國宣布復交的日子正好也是教皇78歲生日，不能不說這是一個事先挑選過的日子。看著教皇的面子而握手，是一個很好的臺階。

美國總統，“雪茄粉”！

威廉·麥金萊經常叼著雪茄開始嚼，充分咀嚼后，再把雪茄分成兩片分別嚼，很少會好好吸一支雪茄。

威廉·霍華德·塔夫特偏愛哈瓦那雪茄，他曾訂購了500盒包裝精美的雪茄與貴賓分享，當雪茄減少時，他又立即訂上一批，幾乎一輩子雪茄不離手。

盡管還面臨一些困難，但看起來美古復交不可阻擋。一旦順利完成，奧巴馬應該為自己感到滿意，在民主黨失去了參政兩院之后，至少總統本人在外交上還能被歷史重重地寫上一筆。

未來某天，當奧巴馬和勞爾·卡斯特羅談笑風生時，是否會想到豬灣灘頭絕望的雇傭兵或倒在格林納達街頭的“古巴建筑工人”？在1959年古巴革命后，美古兩國走過了半個世紀爭爭吵吵，嘴炮不時夾著鐵拳的歷史。

重看歷史材料，菲德爾·卡斯特羅本人其實并沒有強烈的反美傾向（和古巴眾多流亡者一樣，菲德爾·卡斯特羅也一度流亡美國）。他反對的主要是古巴當時的軍事獨裁者富爾亨西奧·巴蒂斯塔。在革命勝利后，菲德爾·卡斯特羅其實有向美國示好的行為，他馬上訪問了美國，和總統艾森豪威爾及副總統尼克松會面。

古巴甚至一開始并不是社會主義國家。當時才33歲，被一些美國媒體吹捧為“國際政壇的詹姆斯·迪恩（美國天王級影星）”的菲德爾·卡斯特羅在美國發表演講稱，古巴并不是一個共產主義國家（1961年古巴才宣布“社會主義革命”，并將執政集團改組為古巴共產黨），“我知道全世界都認為我們是共產主義者，我必須非常清楚地澄清我們不是共產主義者。”當時的卡斯特羅說。

但是1950年代的冷戰出現激化的特征，“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了東風。”美國政府及中情局把反巴蒂斯塔看做反美，失去了商量的余地。

菲德爾·卡斯特羅則以從1960年開始，將美國及其他國家在古巴的資產國有化進行回應，包括美國人擁有的銀行、工廠、酒店及其他資產。

但到這個階段，菲德爾·卡斯特羅也沒有徹底反美。歷史學家認為，這可能只是一種挑釁的姿態，希望引起美國的重視。

但美國極為強硬，立刻對古巴進行了一系列的打擊報復，包括凍結古巴在美國資產，斷交和經濟制裁，經濟制裁一直延續到這次復交，幾乎卡死了古巴賴以生存的兩樣出口物—雪茄和蔗糖。

在困境中赫魯曉夫伸出援手。蘇聯在世界蔗糖豐收的情況下大量收購古巴的蔗糖，菲德爾·卡斯特羅干脆倒向蘇聯。古巴處于加勒比海戰略要地，這等于在美國后背上釘了一根釘子。美國開始采取各種措施，希望推翻卡斯特羅。

1960年，中央情報局開始在危地馬拉招募逃亡的古巴人。首先對他們進行從事破壞行動的訓練，后來訓練他們在美國支持下進行大規模入侵。古巴流亡者被編成“2506”突擊旅，下轄4個步兵營、1個摩托化營、1個空降營、一個重炮營及數支裝甲分隊。

肯尼迪同意了這個計劃，但他對是否投入美軍參戰猶豫不決，最終并未增兵。這從根本上決定了這次行動不會成功。入侵的目標被定為占領一個機場，直到在邁阿密的古巴流亡政府到達那里并向美國政府正式發出出兵請求。

1960年4月17日，約1500名流亡古巴人在兩名中情局官員指揮下于豬灣登陸，組織非常混亂。古巴空軍擊落了5架美國B-26轟炸機和兩條彈藥船。中情局完全低估了菲德爾·卡斯特羅在古巴的支持度，登陸點附近被認為應是“同情流亡者的當地人”都奮起抵抗。

3天后入侵失敗，最終流亡古巴人1000多人被俘，約90人陣亡。被俘人員被取消古巴公民身份，并受到公開審判。1963年，菲德爾·卡斯特羅釋放了部分人員，與美國交換緊急需要的藥品、食品和農業機械。這也是美國政府歷史上第一次支付戰爭賠款。

盡管美國在豬灣入侵上吃了虧，卻在第二年的古巴導彈危機中找回了面子。古巴導彈危機可能是當代人類歷史上離核末日最近的時刻。由于蘇聯計劃在古巴部署轉載核彈頭的彈道導彈，美國全面封鎖古巴外海，攔截蘇聯船隊。美軍威脅蘇聯船隊，只要前進就會開火擊沉他們，這無疑直接宣布和蘇聯進行熱戰。最終赫魯曉夫撤回了蘇聯船隊。不過古巴也取得了一個保證—美國宣布不再對古巴進行任何入侵行動，

在這次危機以后，美蘇兩國開始尋求用代理人進行小規模熱戰而避免直接沖突。這也可以看出古巴在冷戰中的位置。

1970年代，隨著冷戰進入蘇攻美守的態勢，美古關系有所緩和，雙方簽訂了“反劫持飛機和船只協議”。1977年卡特政府時期雙方互設“利益照管辦事處”，享有外交權利（里根時代兩國關系又惡化，雙方辦事處均由瑞士駐當地的使館托管）。

好景不長，因為古巴開始進行“輸出革命”，美國及西方陣營與古巴的熱戰沖突又開始加劇。古巴開始介入非洲事務，直接向歷時27年的安哥拉內戰派遣軍事人員。古巴及蘇聯支持“安哥拉人民解放運動”一方，美國、南非則支持“安哥拉徹底獨立全國聯盟”，西方的特種部隊和古巴軍人不時以軍事顧問或者雇傭兵的身份廝殺于非洲叢林當中。

1983年，又爆發了美國出兵格林納達事件。之前，這個加勒比海上的彈丸小國格林納達爆發革命，建立了親古巴政權。由于革命者扣押了美國留學生作為人質，美國動員了7000人進行對外軍事行動，而格林納達全國的武裝力量才1500人。卡斯特羅對此事采取了隱忍的態度，他在美國入侵后停止向格林納達派遣援兵，命令在格林納達的“古巴工人”，除非美國直接攻擊，否則不應采取任何行動。最終，美軍19人陣亡，古巴軍事顧問團25人陣亡，600多名“古巴工人”被俘。

肯尼迪曾讓白宮新聞秘書塞林格為自己弄1000支雪茄來，而且必須在次日早上完成。塞林格連夜完成任務，第二天，肯尼迪“坐擁”上千支雪茄簽署了禁止古巴商品進入美國的法案。從此，古巴雪茄在美國成了非法產品。

克林頓也是雪茄的忠實“粉絲”，他與白宮實習生萊溫斯基的緋聞被曝出時，兩人用雪茄調情的橋段鬧得紛紛揚揚。

奧巴馬在美古雙方宣布恢復關系后，奧巴馬在光明節慶祝活動上獲贈一支雪茄。他把雪茄放到鼻前聞了聞，稱贊：“太棒了！”這支雪茄是“蒙特克里斯托”系列品牌的，據此前媒體資料，這是迄今為止哈瓦那雪茄中最受歡迎的品牌。

雖然雙方不時還有慣常的冷戰和偶然的熱戰，但從冷戰后期到結束后，美古關系的“熱門話題”是叛逃。從棒球隊到芭蕾舞演員，古巴人叛逃事件層出不窮。

叛逃的古巴人中，體育運動員尤其多。古巴人熱愛棒球，而棒球在美國商業化極高，一個古巴棒球運動員一年的工資只相當于美國職棒大聯盟球員7分鐘的平均收入。古巴棒球運動員不斷逃往美國，要么趁在國外打比賽逃跑，要么干脆直接坐船偷渡到佛羅里達。

除了運動員，多數叛逃者是芭蕾舞演員。2007年以來，至少有35名舞蹈演員在美國尋求避難。2013年，7名古巴國家芭蕾舞團演員在訪問墨西哥期間叛逃。今年6月，古巴國家芭蕾舞團在波多黎各演出期間，又發生了8名演員擅自脫團逃往美國的情況。

但進入21世紀后，美古關系開始不斷松動，馬蒂電臺的結束就代表了這種回暖。從里根時代開始，美國以馬蒂電臺的形式，對古巴進行宣傳戰。該名稱來自古巴民族英雄何塞·馬蒂。后來又進一步開設了馬蒂電視臺，第一次播出是在1990年3月27日。一開始，古巴民眾能收到清晰信號，隨后，古巴進行信號干擾。為了避免干擾，一些古巴人會在凌晨4點左右收看轉播。

起初，轉播信號通過飛艇“肥胖艾伯特”傳輸到古巴。這架飛艇在佛羅里達群島上空工作，在2005年飛艇被颶風撕成碎片后，美國政府一度啟用軍用C-130運輸機，但費用昂貴。從2006年又開始使用飛機“馬蒂”號來轉播馬蒂電視臺和電臺的信號。“馬蒂”號沒有政府編制，是美國政府向鳳凰航空集團租用的。

宣傳戰的效果很差，由于信號干擾，古巴看的人很少。根據電話調查，2008年，馬蒂電視臺在古巴的收視率幾乎和1990年一樣—都不到1%。“馬蒂”號變成美國白宮和國會扯皮的工具，國會總是拒絕撤銷這一項目。慢慢地，連飛行員和油錢都不出了，飛機就停在亞特蘭大機場趴窩，只是維護費用還需要美國政府支付。終于在2012年，奧巴馬政府決定放棄飛機轉播計劃。

也就是在這一年，奧巴馬連任成功。他希望“打開思路”，打破與古巴和伊朗的外交僵局。從2013年春天開始，奧巴馬就開始任命兩名高級助手與古巴政府代表展開試探性的談判。

當然除了奧巴馬這位積極推手之外，另外一位幕后大佬同樣不能忽視，他就是勞爾的哥哥，一直隱居幕后的菲德爾·卡斯特羅。

法新社報道稱，正是菲德爾·卡斯特羅在2001年許諾，將不惜一切代價爭取被美國法院以間諜罪重判的古巴情報人員獲釋。17日，這些情報人員通過囚犯交換回到哈瓦那。

“菲德爾不會露面，但毫無疑問，這是他參與過的一項外交工作成果。”古巴黨報《格拉瑪報》前主編加夫列爾·莫納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