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 王茜
吳宇森:在內地拍電影比任何地方都復雜
本刊記者 / 王茜

要在好萊塢取得成功,其實需要多方面的元素。由于中西方文化差異的存在,吳宇森和徐克在好萊塢的發展并不能說是順利,他們最終都回到了中國,如果他們在華人世界受到歡迎,一樣能引起好萊塢的注意。——香港電影金像獎前主席吳思遠
《太平輪(上)》的風評似乎不如人意,比如有觀眾認為情感還沒代入,影片就結束了,上部就像下部的預告片。因為放映時間的限定,原來的版本接近兩個半小時,戲比較多,現在要剪到兩個小時,有一些戲要放到第二集,(上部)有一些感情還沒有到。一個戲,造成缺點的原因只有我自己知道,但原因我是不能公開的。我不能跟觀眾說這個電影版本因為牽就(時間),有一些戲剪到下集了。放映的時間讓人無奈,而在票房決定一切的時候,票房也(讓人無奈)。
說到這兒,我看你的表情好像就有一點無奈。
在好萊塢,每一種電影都有固定的觀眾。但中國內地的電影業比較特殊,現在的觀眾主要是90后,他們沒有經過好片的培養。什么是好片?電影像寫書,有一定的章法,有一定的意味。現在受手機文化的影響,講一段故事需要那么多過程嗎?年輕的觀眾只要畫面就夠了。
內地電影的運作方式跟海外完全不一樣,比如受到放映時間的限制,做一些刪減,把故事本來的條理搞亂了。這種情況發生的時候,只好自己找別的方法補救,傷心的當然是自己。我就像《太平輪》里的黃曉明,有一些困擾,只有自己才能明白。
雖然我今天有這么多的經驗,還是覺得在中國內地拍電影比任何地方都復雜,比任何地方都失控,比任何地方都辛苦。專業性不足,只有商業的考量,不像外國電影商業、藝術并重。有些電影投資人,希望今天投資明天就能有回報。
內地也是比較奇怪的地方,比如拍歷史劇,用不同模式拍就被說不對。為什么我不按照內地原來的模式去做?我做過調查,很多外國人說不看這里的歷史劇,因為中國歷史片只有仇恨,不是爸爸打兒子,就是后妃要毒死正宮,他們看了覺得很灰色。所以我拍《赤壁》,不像歷史劇,是一個娛樂性的電影,因為我要打開市場。
既然困難重重,在《赤壁》之后,為什么還拍《太平輪》?
我來內地的目的是為中國電影盡一份力。我不是說自己偉大,做了這么多年電影,中文片拍了,西片也拍了,我知道那么多,學了那么多,把一些好萊塢的經驗帶給年輕人,這是我最大的心愿。我現在的成績不是那么完美,但我可以再找另外的題材,再做另外的嘗試,拍出好的中國電影,我不會放棄的。
你在美國拍的幾部電影《變臉》、《碟中諜2》等,至今都是經典,當初從好萊塢回來,是因為對那邊有什么不習慣嗎?
其實我喜歡美國拍戲的制度,他們很有規則,是很正常的電影運作。我到內地拍戲,除了想幫中國電影打開國際市場,另外一個原因,我到底是一個外國人,很難得到心目中理想的劇本。有一些題材牽涉美國歷史,他們不會找我拍,有一些藝術性的題材我要拍但又找不到投資人。而且,我已經預料到了好萊塢下一個目標就是中國,內地是一個新開發的市場。其實我沒有離開好萊塢。
你從香港到美國再到內地拍片,嘗試了很多題材,杜琪峰導演說你更適合拍都市槍戰片。你怎么看自己這些年的變化?
我每10年都有變化,第一個10年拍喜劇,第二個10年拍英雄片,第三個10年是好萊塢電影,第四個10年是中國電影。每一次都是嘗試,但不一樣的題材,我的作風、拍攝的風格、所要傳達的意義是差不多的。我到現在一直還在追求,因為沒有一部戲是我自己滿意的。我在電影方面的最高境界還沒有體悟到,從電影里面要找到我的人生,做人做事最高的境界到最后才能夠體悟出來。
今天有些國產電影的票房都過10億了,你怎么看?

時代變化太快,所以,看電影也希望比較快一點。以前我們喜歡一個電影,可以欣賞攝影、美術,一段音樂可以把你感動,或是演員的一滴淚就讓你感受很多,但現在觀眾不要這些了。很少有人會關注一部戲的攝影、美術設計、電影音樂。
你是否也關注中國時下一些導演的商業片,比如姜文的《一步之遙》?
當然關注了,我蠻喜歡他的。基本上我希望大家都好。在內地,我聽說有一些好的文藝片,我希望賈樟柯、王小帥他們可以維持整個電影生態的平衡,也可以帶動年輕導演。
吳宇森 / 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