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路，只能是一個人走

張小嫻

你是否還記得那些失戀的無眠的夜晚是怎么過的？哭著過，醉著過，還是眼睜睜地躺著拼命想要把自己扔進夢里卻徒勞無功？那些苦澀地想著一個人的漫長夜晚又是怎么過的？一生之中，多少個無眠的孤單的夜晚，多少個寂寂長夜哀哀地思念，為誰酸苦為誰哭？

也是在這些無眠的夜晚，枕邊的歡笑與淚水、兩個人挨著睡說著甜甜情話的時光，偏偏在記憶里死死地勾留。往事如影隨形，狠狠地折磨你，就是不讓你睡。那時候不是說好了將來我們要怎樣怎樣的嗎？曾經以為真的會是這樣，后來的一天，這一切悄然落幕，他離開了床，留下你，也留下了無數個悲傷欲絕的夜晚。

誰說戀愛了就會一直幸福下去？誰說只要閉上眼睛就會一覺睡到天明？又是誰說張開眼睛就會看到陽光？愛的時候，多么一廂情愿，失去的時候，都一無所有。你睜著疲憊的雙眼悲苦自問：忘記一個人，好好睡上一覺的日子，何時才會宛如恩典般翩然降臨到你的床榻之岸？不過是想要爬進夢鄉而已，如此卑微卻也難以如愿。醒著多累啊。

無眠的夜晚，屈曲著兩條腿像孩子般摟著被子嗚嗚地啜泣的時候，你跟自己說：要是一切可以從頭來過該多好，要是可以從頭來過，你會做得好些。要是他愿意回來，你什么都愿意。這樣想有多傻有多自欺？即使他回來了，你也會是原來的你，改不了。不能一起，不是因為你是這樣的你，而是他再也不喜歡這樣的你。

多少個哀傷的夜晚，那個人早睡著了，心里放下你了，你卻還醒著，像做夢般晃在幽暗寂寞的街上，去哪里都好，做什么都好，被誰收留都好，就是不想回家，也害怕回去，好害怕一個人回到家里睡不著。失戀的夜晚太漫長，誰能夠一直陪著你？總是要回家的。累了總是要睡的，睡著了也許就能忘記、就能放下。

放不下一個人，是誰的錯？當然是你。心在你那里，思念也在你那里，只有你能放下，誰也幫不了你。即便是他曾經睡在你身邊的那些日子，睡著了，不也是一個人嗎？人睡著之后都是孤單的。有的路，只能是一個人走，比如說，夢鄉的路。

佛說：“知幻即離，離幻即覺。”離幻就覺悟了，可有的幻影多美多絢麗，也多么難以割舍？明明醒著卻是在夢里，從夢里醒來的那一刻，卻又會問：“是真的假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是誰說了算？你徹夜醒著，愛情它早已經沉睡，永遠不會再醒來，床上有過的歡愉與繾綣，如同枯萎的花兒冉冉落盡，除了一片荒涼，什么也不留。

夢鄉明明就在那兒、在看得見的彼岸，可就是到不了，爬也爬不過去。直到一天晚上，當你終于踩到那片荒涼的土地上，親眼看見了情愛的盡頭，當你終于死心，終于明白了無常散聚，愿意丟開所有的希冀與牽掛，也許就能到得了夢的彼岸，在那里睡上香甜幸福的一覺。

一生中，多少背影已然依稀？人卻總是要睡的。一場酣眠，同時也是覺醒，如許紅塵，如夢一場。后來的后來，你甚至再也不會為任何人失眠了。有的路，的確只能是一個人走，比如說，覺醒的路。

（山高人為峰摘自《那些為你無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