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是一種態度

申衛寧

小雪節令前后好腌菜，菜入風霜，才有味道。在放鹽之前，內行的主婦是要先曬曬菜的。蘿卜切成彎月狀，展開在竹編上，曬到蔫，米黃色。雪里蕻、芥菜沒那么嬌貴，掃一塊地，呼啦撒過去，也不用管，沒人拿，也不怕落葉什么的，曬的程度和蘿卜相仿。然后都是拿壇壇罐罐裝起來，撒鹽，壓緊封存。資深主婦說，曬掉水分后，腌菜有嚼頭，脆，還不易爛。

江南有梅雨季節，這個時候，瓷磚冷汗直冒，咸魚靈魂出竅，水珠都不知從哪里來的。每到出太陽，家家晾衣曬被，打招呼，隔著被子。

曬是除濕，和水分相關。經驗里，曬不到陽光的地方，容易長青苔，長一些黏糊糊的怪物。其實心里也是，曬一曬，晾一晾，干爽著，人就很陽光，很舒服。曬是一種態度，向日葵的態度，健康的態度。就說“樂”吧，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有喜事就得寫請帖，大伙兒找理由聚一聚，把樂“嗨”起來。

所以，拍到好照片，要曬一下；有奇特的發現，要曬一下；恩愛，秀一下；豐收，貼一下。曬是公開，姿態是“請君欣賞”，眉開眼笑的。想想啊，大伙兒都曬，不到處都是笑容了嗎？

官員曬資產，明星曬恩愛，都是好事。暴發戶、富二代官二代星二代曬富有，拼干爹，大伙兒就吐槽。年初，一場曬事走紅。許多網友爭相秀出“價值連城”的古董，脖掛風油精，那是祖母綠項鏈，青葡萄串起來，就是瑪瑙手鏈，更有一件印有《還珠格格》演員銷魂表情的臉盆，是“官窯”的，林心如都驚呆了。

在曬的娛樂精神上，古人更甚。魏晉豪門愛曬衣，可以夸耀財富。阮咸窮，他也曬，竹竿挑起一件破衣，有人問他在干什么，他說：“未能免俗，我姑且也曬一下。”還有個郝隆，見富裕人家暴曬綾羅綢緞，就仰臥太陽下，露出腹部。有人問，你這是干什么呢？郝隆答，我曬我腹中萬卷書。

被子曬過后，有干爽的“太陽味”；心情曬過后，也會干凈敞亮，身子都輕些。曬是通，是透，中醫說：“通則不痛”，是有道理的。已經初冬了，曬被是一件盛事，曬得綿軟通透，被子里都是陽光的顆粒，簡直可稱低調的奢華了。

（孤山夜雨摘自《揚子晚報》2013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