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書錄(十五)

《民國書影過眼錄》

(張澤賢著，上海遠東出版社2004年1月出版)

于 湘

在讀書的諸多美妙體驗當中，有這樣一種特別令人心動：讀著讀著，突然發(fā)現(xiàn)書的作者與自己有一些跨越時空的交集點。譬如發(fā)現(xiàn)作者是自己的學長，在不同的時代聽過同一位老師的課，收藏著同一本書等。一本書還沒讀完，作者就已經(jīng)成了“熟悉的陌生人”，不亦樂乎！實話實說，在讀《民國書影過眼錄》之前，筆者并不知道作者張澤賢何許人也。一讀開來，就發(fā)現(xiàn)我們同為復旦中文系出身，同樣聽過晚年朱東潤先生的課，還同樣收藏著朱東潤先生的《張居正大傳》，只不過張先生是學長，文革前就進入復旦了，聆聽朱先生的教誨在前，收藏的《張居正大傳》是1947年11月的再版本。而筆者諸事都要晚很多，進入復旦是在改革開放之后，聽朱先生的教誨自然在后，就連所藏《張居正大傳》也是近年新出版的，就版本價值而言，與張先生的藏本不可同日而語。但讀書之樂，不會因為這些差距而有絲毫的減少。

讀張先生此書，筆者首先體會到的是洋溢在書中的濃濃的“雅意”。張先生自序題曰“淘書四雅”，即淘雅，閱雅，用雅，藏雅。所謂淘雅，就是淘書應該心含雅意，淘得一書之后，“摩挲于手，樂融于胸，雅萌于心，陶冶性情，薰?jié)櫸囊猓搜胖螅┨哉咦灾保凰^閱雅，就是“手持舊版本，或握于手，或攤于桌，輕翻書頁，順行而豎讀，其雅淋漓盡致。如能泡上一壺上好龍井，品茗而讀，則更其為雅”；所謂用雅，就是“版本淘得越全，用時便能得心應手，雅意也便隨之而生”；所謂藏雅，就是“不僅有己樂，也有他樂”、“把己樂轉(zhuǎn)為他樂”，切磋版本優(yōu)劣，奉獻書中素材，“其雅實屬可敬可佩”。看來這是張先生從多年的淘書經(jīng)歷中悟出來的。張先生在介紹民國書籍版本時，常常將書之序跋中感興趣的部分予以錄存，筆者在此復述張先生的“淘書四雅”，也是這樣的想法。筆者以為，此書讀者一定不會辜負張先生的這番雅意。

與筆者讀過的一些談民國或者新文學版本的書不同，張先生比較注重書籍版本的品相和價格的記載，常常流露在書籍版本的性價比上的糾結(jié)之情。筆者的感覺是，張先生對于心儀的書，常常是“一咬牙一跺腳”收下的。其實，對于并非巨商大賈的讀書人來說，要收書藏書是難免“手長袖短”的尷尬的。這應該也是張先生的真切體驗，肯定能引起同好共鳴。張先生在書中還記錄了他與書販和攤主的友情，有些情形仿佛在記錄舊時書坊的文章里見過，頗有淳厚之古風。“所藏之書淘于文廟一位熟悉的書攤主處。他剛從太太的家鄉(xiāng)福建莆田回來，正拉著肚子，人也瘦了一圈，給了我此書后，他還要去打點滴。……此書開價就超過300元，實在太貴，我削去了一個零頭，他還不松口。”一個辛勤奔波的書販形象躍然紙上。

近年來，張先生有關民國或者現(xiàn)代文學版本的著述頗豐，不愧是“淘書四雅”尤其是“用雅”的身體力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