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男女

肖遙

在單位，有男人來辦事，會給大家遞煙，見者有份，在場男人們一一接住。這時，單位新來的姑娘走進來，遞煙者一愣，半開玩笑地遞過一支煙，姑娘沒看清，以為人家遞過來一支筆，就接了過來，等看清是啥東西時，頓時像捏了一條毛毛蟲。只要是女人，遇到別人讓煙多少會有點手足無措，無論是 “揮一揮衣袖，像趕走一只蒼蠅”，還是一本正經說“謝謝，我不抽”，兩者都會引起人家訕笑。

男人之間，遞煙就如同遞上關系探測儀。如果只遞上煙盒，對方自己上手取煙，那這哥們兒還有啥說的？若他忸怩了一下再接，也等于對手已經卸下了盔甲和武器；特別是點煙的時刻，隨著煙頭一明一暗，對方的目光也溫和起來。如果人家拒腐蝕永不沾、把煙堅決擋回來，那這貨怕是難擺平了。

有地方的舊俗，鬧洞房耍新娘的一個基本節目是要求新娘給丈夫的男性親友點煙，狐朋狗友們各種挑釁，火柴剛點燃就被他們吹滅，或者叼著煙，讓煙頭來回躲閃，總也觸及不到燃著的火柴，火柴越燃越短，快要把新娘的手燒到了，她緊張、抓狂……這就對了。

有心人要觀察的是，倘若新娘態度舉止過于老練，老練到像迎來送往的風塵女子一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但如果新娘玩不起，甩了臉子，則是另一種狗肉上不了席面，也會被看低。新娘必須介于青澀和大方之間，開得起玩笑，壓得住場面，不瘋張不失態，才會被男方親友團另眼相看。這時的點煙幾乎是一項測試，看新娘子如何駕馭與丈夫以外其他男人們的關系。

煙是很男性化的道具，如果出現在女人手里，女人要有氣場壓得住它。想來在《紅樓夢》里，如果王熙鳳指間夾支煙就很帥很灑脫，而趙姨娘或秋桐吞云吐霧倚門，立刻會顯得很賤很流鶯。港臺片里的賭場，如有叼著煙的女人出沒，必須強勢，只見她，一只手的玉指間夾著煙，只用另一只手碼好了籌碼。而韓國影片《外遇的好日子》里，羞怯的家庭主婦“小鳥”出軌出得含羞帶怯、扭扭捏捏，讓她的情人很惱火。但有一天在酒店等情人時，小鳥點燃了一支煙，鏡頭給了這支煙一個大大的特寫。從此，小鳥變了，她追到情人的公司送他禮品，約他到野外，把他壓在地上寬衣解帶……煙，暗示了她開始掌控了性的主動權。

讓煙這個動作的吊詭之處就在于，即便會抽煙的女人，甚至有煙癮的女人，也不會接不熟悉的人遞上的煙。給女性讓煙，不是“關系探測儀”，而是“兩性關系探測儀”。在某個電影情節里，昏暗的房間，背上有刺青的男人遞過一支煙，穿吊帶的女人接過煙，點上，玩弄于指尖和唇齒，表示接受了對方的挑戰，樂意奉陪他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