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首農村題材的獲獎歌曲研究

徐飛

近些年來，我省文藝工作者響應時代召喚，緊跟時代步伐，秉承“三貼近”原則和現實主義的創作精神，自覺投身到農村改革發展的生動實踐中，擷取題材、主題、詩情，認真傾聽農民群眾的愿望，體驗農民的心聲，熱情謳歌農民群眾的嶄新精神風貌，創作出《又是八月桂花開》（陳特明詞、鄧偉民曲 此曲獲第三屆中國音樂“金鐘獎”）、《山里山外》（陳特明詞、陶思耀曲，獲中宣部第九屆“五個一工程”獎）、《把城里的哥哥娶回家》（陳特明詞、熊緯，獲第十屆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越洋電話》（陳特明詞、熊緯曲，獲江西省委宣傳部“五個一工程”獎）等一批富有時代精神、思想性和藝術性俱佳的農村歌曲精品，用歌曲獨特的藝術魅力，弘揚了先進文化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發揮了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的歌曲文化的軟實力作用，為滿足九億多農民的精神文化需求做出了重要貢獻。

認真學習研究這些有著突出特色的反映新時期農村生活的優秀歌曲精品，對進一步推動我省農村題材的歌曲創作是非常具有借鑒意義的。

從表現內容看，這些優秀歌曲精品表現上呈現出新發展、新人物、新階段的特點，富有思想深度，極富創新性。如：《又是八月桂花開》： “當年（里格）八月桂花開，鮮紅的旗幟豎起來，紅軍留下的那支歌，唱出一個新世界……”反映了億萬農民對黨的農村政策的熱情歌頌。特別突出的是陳特明所寫的被稱為“中國當代農村變革進程三部曲”的三首農村題材的作品：《山里山外》《把城里的哥哥娶回家》《越洋電話》，《山里山外》反映了山里青年走出山外闖世界，又把在外學習到的先進科技知識和新的思想觀念帶回建設美好家園的豪邁之情。值的稱頌的是這些歌曲不是簡單地停留在反映農村勞動生產方面的變化，而是創新地在更高層面反映農民群眾思想感情的變化、農村社會道德風尚、農與商、城與鄉之間發生的新變化，表現出詞曲作家們富有時代特點的創造力。如《把城里的哥哥娶回家》：“……哥哥（妹妹）你快走吧，跟我（你）回鄉下，鄉下的風景美，鄉下的地盤大；鄉下的資源多，鄉下么好開發。大哥（妹妹）你快走吧，我呀么我來了。攜手并肩奔小康哪，幸福人趕上了好年華。”通過反映農村生活中的新現象，描繪出鄉村人倫情感的美好和諧，表達了農民對現代性的追求，不僅僅表現在物質文明上，還體現在農民的人格獨立和精神自由上，揭示出當代農村社會的、歷史的進步意義，使人聽了能得到思想境界的提高。詞作家許自強在《詞刊》上撰文評價：“陳特明創作的表演唱《把城里的哥哥娶回家》，以一個尋常的農村婚嫁題材，反映出改革開放后的新時代、新風尚，以小見大，外俗內雅，比起同類題材的《纖夫的愛》，無論是思想性還是藝術性，都有了巨大的提升。”認為《把城里的哥哥娶回家》是深刻的思想內容和完美的藝術形式相統一的優秀佳作，把民族傳統和現代意識融為一體，雅俗共賞的典范之作，作為引領歌曲創作的經典楷模。

從審美化的角度考察，這些優秀歌曲精品的歌詞立意獨辟蹊徑，內容鮮活，貼近現實，準確把握了當代農村生活的新脈動，用老百姓的語言表達老百姓的情感，既反映了新時代農民思想的蛻變歷程，塑造了生動感人、性格鮮明的藝術形象，生動地記錄了改革開放以來農民生活發展變化的情感編年史，引發了廣大聽眾的情感共鳴。如《越洋電話》：“喂，喂，喂，你在哪？你在哪？你是在歐美，還是在西亞……你在哪？你在哪？說好每天都要通次話；村里的大哥大嫂都在等，就等你報個空運航運的到岸價……”通過鮮活而富有時代特色的語言，反映了當代農村的社會變遷和新事物，表達出農民群眾的精神變化。從中讓我們深刻體會到農民歌曲的創作，不應只關注農民由窮變富的過程，而是要站在時代的身邊， 脫出生活，體現先進藝術引領生活前行的功能，這需要藝術家深入到農民的心靈世界，揭示新時代的農民在歷史變遷中復雜的精神嬗變，才能使作品具有直指新時代農民心靈的歷史深度和審美高度。當然這需要作者對生活有獨特感受，具有選取獨特表達角度和新穎藝術構思的能力，具有善于從當代生活中擷取個性特色的語言表述能力。正如詩人艾青所說：“問題不在你寫什么，而是你怎么寫，在你于從怎樣的角度上看世界。”

歌曲雖然由歌詞和旋律合成，但其本體還是屬于音樂藝術，因此歌詞是個半成品，作曲者要為歌詞插上翅膀，一首歌的成功沒有出眾的歌詞無法引發聽眾共鳴，但它更需要有讓聽眾過耳不忘的旋律去獲得傳唱效應。從歌曲的音樂考察——

這些優秀歌曲精品音樂的敘述策略極富個性，實現了情景交融、 妙合無垠的表現境界。如歌曲《又是八月桂花開》，音樂的敘述手法是很精到的，非常值得學習。僅就結構敘述特色看，作曲家打破歌詞的對稱性結構，一開始就采用3小節加2小節的不對稱的動力性極強的陳述方式，配以漢族鑼鼓節奏的間奏，形成非常喜慶的氛圍，隨后是4加2的對比更強烈的不對稱結構，塑造了更加豪邁的音樂形象。出人意外的巧妙是兩個2小節的樂匯既是形成動力的要素，又是形成呼應的要素，第三大句，作曲家采用第一大句結尾的節奏型，強化切分節奏的推動力，并形成主導節奏的動力貫穿，第四樂句又是4加1的結構，通過變化反復，采用八拍長音結束了非常精彩的A段。B段延伸了不對稱的結構方式，作曲家在整體結構的過程中，結構的轉換應用很精妙，在樂段內部，充分利用短結構的轉換功能，在整體結構中又打破樂段界限，利用A段的結束句產生新的結構形態，構成了具有網絡般密切關聯的整體。

而《越洋電話》，作曲家以極富個性的音調語言，以質樸的風格，非常細膩地把特定環境中主人公的生活情懷、意趣性格，情感表現刻劃得栩栩如生。巧妙地從歌詞表現的生活中擷取具有特色的音調元素來架構音樂，形成了鮮明時代個性的音樂敘事。選用了一個新穎的角度，以電話的音效聲、按鍵聲、宇宙聲，打電話的“喂…喂…喂”的聲調開始，形成了情景交融的最佳意境，而更為突出是作曲家構筑形式的技巧性和多蘊性。面對敘事性很強的篇幅長大的歌詞結構，作曲家卻在結構的處理上把握著簡明的原則，創造了簡約的結構，充分考慮受眾和聽覺接受實際，在敘述次序上遵循著起因、事件、高潮、結局循序漸進性敘述，讓受眾很容易跟著敘述的節奏進入作品規定的情境。在敘述過程中，充分利用男聲與女聲、獨唱與伴唱的色彩對比，“哈哈哈，呵呵呵”模仿笑聲的襯詞運用，純真質樸，形成了很好地動態感和流動感，讓生活的趣味轉化為藝術的趣味，同時，作曲家很好地控制著作品的流動速度和平易度，充分體現出通俗易懂、積極向上、喻人向善的大眾文藝審美特性。

這些優秀歌曲精品呈現出鮮明的區域特色，在創作中充分利用民歌元素，以獨特的角度將鄉音鄉情融進藝術創新。如歌曲《又是八月桂花開》很巧妙地融合進《十送紅軍》的音調，既有江西地方特色又有隱喻價值。歌曲《把城里的哥哥娶回家》以表演唱形式，用現代手法來演繹民歌題材，新穎而獨特，旋律采用了江西民歌《補褙搭》的基本元素，巧妙地熔接東北“二人轉”的表現要素，層次清晰地渲染了情緒，錯落有致地變換男女對唱的順序，采用侵入式的襯詞交錯，使表演更具詼諧性和時代節奏感，加之童聲用襯詞模擬的鑼鼓嗩吶音響，愈加增添了喜慶的氛圍，寫出了性格和現場感、創新了傳統農村愛情歌曲的常規表現模式，富于現代色彩，符合了當代人的歌曲審美心理。歌曲《山里山外》選用了最具江西民歌特色的興國山歌音調和贛南民歌中歡快喜悅的精華元素，其中最具特色的是通過借用搖滾節奏與五聲性音調形成的融合思維值得認真研究。主題旋律采用搖滾節奏的基本形態，巧妙的運用同音重復和五度跳進，強化了二、四拍上的重音，增強了搖曳感，使平常的五聲音調具有了現代氣息，隨后通過切分節奏、前十六的節奏運用，配合著do/la/sol與mi/re/do五聲下行三音列的天才運用，特別是B段“哎呀來”襯詞的獨特用法，既加強了歌曲所需要的意境，具有很強的地方色彩，又產生了獨特的對比，以襯詞構成樂段，改變歌詞的句式結構關系，形成結構意義，不落俗套，產生出神奇的“審美向心力”，作品脫穎而出。

從以上的分析考察讓我們深切地感受到，這些歌曲的成功，除詞、曲作者們具有良好地專業技巧外，更需要詞、曲作者認真把握好大眾文藝蘊涵的普世情懷的價值追求和思想元素，尊重大眾文藝具有原生態價值的藝術旨趣和化繁為簡的審美模式，把握農村群眾文化的鮮明特點，深入研究新時代農民的生產生活方式和情感表達方式，不斷尋找創作的新靈感，豐富創作手法和表現形式。在喜聞樂見、雅俗共賞上很下功夫，在作品的時代氣息、生活氣息和鄉土氣息上下功夫，在吸引力、感染力和影響力上下功夫，會用生活化、平民化的視角，說老百姓的事，敘老百姓的情，以審美化的藝術形式表現社會主義農村的新篇章，為農民放歌、為農民抒情。

這些優秀歌曲精品還啟示我們，在當今多元文化迅猛發展的今天，文化的交融與碰撞顯得更加激烈，要想彰顯一個民族、一個區域的優秀音樂文化，創新是生存、發展之道，歌曲的寫作亦是如此，要增強農村歌曲的引導力、向心力和拓展力，就必須在吸收本民族、本區域音樂精髓的基礎上，不斷地豐富其內涵，拓展調整其表達結構，充分地利用一切可利用的音樂資源，融合新的表現元素，使歌曲具有緊隨社會現實的鮮明品格，富含時代生活的主題特點，對表現對象的情感世界非常透亮的揭示，使之更具有時代魅力。 “藝術家之所以成為藝術家，在一定程度上一定要比現實看得更高遠、更超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