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倫
半月旅行歸來,睡在自家的床上,竟然幾次驚醒,感覺依舊在旅途,依舊在搖晃,心依舊在漂泊中無力安然于家的方向。其實,我很清楚,當父母遠走天國之后,對于家就失去了疼痛而親近的遙望。每次遠行,我都要帶著兒子出游,似乎兒子就是家的方向,兒子的微笑就是家的牽掛。
二十年前,我背上簡單的行囊戀上了遠游。孤獨困倦來襲時,我總愛眺望家的方向,腦海不停浮現出父母的慈愛與衰老,靈魂里總有良善的亮光在閃耀。我知道我的出行,對于背負艱辛的父母來說是一種奢侈,然而在都市邊緣踽踽獨行的我又難以抗對寂寞時光,這逼迫著我只能靠行走在異鄉的土地上排解滿腹的哀愁。
內心的歉疚,讓我在旅途中總是想著如何節省開支。于是,車站、碼頭就成了我下榻的“酒店”,一張報紙鋪在地上就成為我的“臥床”,旅行包就成了我倚靠的枕頭。至少有四五年的時間,我都是以這樣的方式在定格我的行走。因此,連日下來,沒有沖洗過一次熱水澡、沒有睡過一次安穩覺的我常常感到身心疲憊。至今我都難以忘記在頤和園的長椅上足足補了一個上午的瞌睡,而在登了廬山、攀了黃山、游了西湖后,站在上海天橋上的那種厚實的寂寞感,更是令我無限向往家的溫暖。
可是,期盼的家又在哪里呢?內心抗拒著鄉下的蠻荒與粗陋,又難以接受都市單身寢室的空洞與虛無。
十年前,我終于成家立業結束單身,購買了寬敞的套房。后來,又有了可愛的兒子,但我總感覺失去了父母的家,少了可以依靠的“大山”。于是,一到假期,我依舊耐不住寂寞,總愛面朝未曾涉足的方向眺望。
兒子的存在,讓我更迫不及待地想帶著他一起出游,一起傾聽行走的足音,體驗創意旅行的快樂。兒子似乎懂得我的心思,不管是坐火車,還是乘飛機,不管是進賓館,還是露宿機場,他從不反對。
記得有一次在黃山游走了七日后,我和兒子坐午夜到廣州的飛機,無人接機,于是我決定與兒子住宿機場。妻子在電話中極力反對,怕兒子丟失,而兒子卻強烈支持,說自己完全可以照顧自己。一下飛機,我就帶著兒子在機場找到了一處可以棲身躺臥之地,我和衣而臥,兒子則推著箱子興奮地奔跑,許久之后才仰頭安靜而眠。在機場雖然睡不安穩,醒來時渾身酸疼,但我和兒子都覺得格外知足。
后來到了香港,住宿費高得驚人,且覺得那鳥窩式窄小旅店不夠安全,于是我又決定去香港機場過夜。我的提議自然遭到了妻子的反對,但由于兒子鼎力支持,我們一家三口就乘著機場快線趕到香港機場。盡管花了250港元感到有所不值,但乖巧的兒子一到機場就美美地睡下了,一直笑到天明。
望著兒子那酣然入夢的清秀小臉,我不禁多了一份心安理得,我不禁行有所悟:兒子,就是家的方向……
作者單位: 重慶市北碚區朝陽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