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桃李滿芬芳

鄧振

2012年冬天的一個晚上，于都縣第二中學一個熄了燈的男生寢室里，熱鬧非凡。等到班主任檢查完一離開，男生們便熱火朝天地聊了起來。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到深夜。直到第二天早晨起床時，他們才驚訝地發現，班主任也在宿舍里穿起了衣服。

原來，班主任查完寢后，正要離去，聽到寢室里傳來的陣陣喧鬧聲，十分好奇，于是又悄悄地溜進宿舍，就近在一名學生的床鋪上躺下，靜靜地聽著。當第二天學生們紛紛灰溜溜地離開寢室時，坐在一旁系起領帶的他，臉上依舊是和藹的微笑和慈祥的目光。

這位班主任就是鐘春山老師。2002年春天，曾經在鄉村中學擔任過校長的鐘春山，來到了于都二中，成為一名普通的中學教師。這身份的轉變，讓他遭受了一些爭議，可是對于鐘春山來說，“能把簡單的事情做到極致就是偉大。而教師最大的心思，就是把學生培養成有用之才。”經歷了20多年的從教生涯，他成為一名優秀的班主任，并積累了一套有關班主任工作的秘訣。而在這套秘訣中，不難找出幾個突出的關鍵詞。

在寢室留宿的第二天，跑操、早讀、上課，一切都照常進行，鐘春山只字不提昨晚聽到的事情。可是課間，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一份份保證書不約而同地送到了他手里。看著學生們認真的筆跡，鐘春山開心地笑了。他不時拍拍學生們的肩膀，滿懷期望地看著學生，揮了揮緊握的拳頭，示意給他們打氣。學生們時常會對他說：“老師，今晚去我們寢室睡吧！”

鐘春山的寬容有時到了讓他妻子也無法理解的地步。一次，妻子反問他：“這你也能容得下？”原來，一天上午，鐘春山經過宿舍時，發現李峰正在宿舍里用毛筆寫字。他走近一看，一張張“恨”字堆滿了桌面。當視線再往前移時，鐘春山驚住了：在一塊立著的磚頭上，赫然寫著“春山之墓”。鐘春山想起前兩天自己在課堂上收繳過李峰的手機，也許是這件事讓他懷恨在心，但轉念一想，他的行為雖然過分，但不失率真。鐘春山笑著搖了搖頭，不聲不響地走出寢室。這時，李峰轉身發現了他，嚇得筆也掉在了紙上。

下課后，鐘春山約李峰到校外走走。這一舉動讓李峰心里緊張不已。可是當他們一直走到了江邊，鐘春山也只是和他推心置腹地交談，誠懇地告訴老師對他的殷切期望。鐘春山的寬容讓李峰十分感動，使他終于明白了老師的苦心，立志好好讀書。

是的，正是寬容讓鐘老師多了一份魅力。“學生犯錯是正常的，不然要我們這些老師干什么？年輕的時候，我也會暴跳如雷，可現在教了20多年書，看了那么多學生，也更明白對待學生要寬厚。”對現年43歲的鐘春山而言，這些高中生就如他的孩子一般。他時常以和順的目光，對待學生犯下的過錯，并幽默地說：“你今天又犯錯誤了哈。”“你今天又氣我了。”

然而，君子“寬而不慢”。鐘春山在班主任工作中，雖扮演更多的是慈父的角色，但也有自己的一套工作原則，該認真的時候絕不馬虎。他的班主任工作，用寬嚴相濟來概括才恰如其分。

當聊起鐘春山脖子上的領帶時，他就給記者分享了一個小故事：“有一次，學生們在網上發現一張照片，還以為照片中那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人是我。可當我看過后，就告訴他們，這只能說明你們的觀察力還不夠細致。后來，他們才恍然大悟，說：‘哈哈，鐘老師穿西裝時扣子從來都是系上的。”模仿學生語氣說話的時候，鐘春山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故事雖小，可體現的是鐘春山的嚴謹，從小到著裝，大到工作、人生，都一以貫之的人生態度。

走進鐘春山的教室，也能感受到井然的秩序。桌子擺放得整整齊齊，桌面上沒有太多的雜物，大部分書籍都被統一放在了桌子底下的一個箱子里。整個教室看上去顯得極為清爽。“鐘春山老師班上有個很有趣的現象，每天都會有兩個值班的學生，在上課前，負責用拉線來把課桌擺整齊。”學校的一名老師向記者介紹，這樣做是“要讓學生們在一個整潔的環境中學習，樹立嚴謹的學習態度”。

高中生處于青春期，心理狀況復雜。作為班主任的鐘春山，時刻觀察著學生的動態。每當他出現在教室里，敏銳的目光也總能從平淡無奇的表面中發現一些問題。一次考試成績公布后，他找來一個學生，突然問他：“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那名學生顯得極為驚訝，反問道：“老師，您怎么知道？”鐘春山十分自信地說：“雖然你坐在班上沒有吵沒有鬧，但是我可以從你的表情看出你的心事。在這幾次考試中，你的成績一次次滑坡，也能說明問題。”

如果時刻關注并及時發現問題，表現出鐘春山班主任工作藝術中的嚴，那么接下來怎樣去處理這個問題就是對寬的體現了。面對學生心里可能存在的疑慮，鐘春山繼續說道：“我不會處理你們，因為我也曾年輕過，能理解你們這樣的心理。老師也不會批評你，不會罵你，更不會讓班上的同學，讓你們父母知道。而老師之所以要了解到你們的情況，也是為了以防萬一。老師也有個小小的建議，希望你們能重新認識一下，從心理上打開一下，不要糾結在里面。也可以好好保持這份友誼，把主要的心思放在學習上。”

鐘春山的話像陽光一般溫暖了學生的心田。在佩服他體察入微的同時，也能充分感受到了他對學生的信任。

而鐘春山嚴厲起來的時候，也會使學生大吃一驚。一天早晨，鐘春山在檢查寢室內務，發現宿舍里亂糟糟的，被子不疊，垃圾到處都是。平日里，他千叮嚀萬囑咐，可學生還是改不了自己的壞習慣，于是便發了狠話：“什么時候整理好，我們什么時候開始上課！”學生們一開始還不敢相信：“這難道就是我們的春山老師？”可看到老師一直板著的臉，學生們還是認真地打掃起來，雖然耽誤了一個早讀，但學生寢室的內務也從此干凈、整潔起來。

2001年，鐘春山經歷過一次車禍，前后動過兩次大手術，實際上并不能太過勞累，但他對工作、對學生有著強烈的責任感。每天早上六點，他便會來到學校，帶隊跑操。中午，他也是時常守候在教室里，方便為學生解答一些課業上的問題。晚上十點半的班主任查寢，他從不缺勤。

一天晚自習上，鐘春山走進教室，視線掃過整個教室后，在一個空座位旁停下。隨后，又踱步到教室外的走廊上，眼睛盯著校園的主干道，臉色顯得極為陰沉。endprint

原來，鐘春山這段時間重點教育對象王式又沒出現在班上。

王式成長在單親家庭，叛逆心理極強。最初，鐘春山接管王式時，就有同事提醒他說：“這個學生很難對付。”不久，鐘春山就見識到了王式的厲害。脾氣暴躁的王式經常和學生打架，看似生龍活虎，可一到上課就埋頭睡覺。接觸后，鐘春山卻發現王式這個人很講義氣。這讓鐘春山看到希望，他偶爾笑著跟王式說：“我是老人家嘛，我的年紀可能比你的父親還大。”

為了幫助王式戒掉網癮，鐘春山想了很多辦法。王式低過頭，認過錯，做過保證，可還是忍不住往網吧里跑。這一次，王式又莫名其妙地沒在教室。鐘春山預感，王式一定又去了網吧。他好幾次掏出手機，可最終又放了回去，最后沖下樓去，開動電動車，出了校園。

一路上，鐘春山想起一個叫林亮的學生。這名學生防御心理很強，不合群，總疑心有人要害他。鐘春山去寢室叫學生們起來跑操時，他也是寧可躲在衛生間里。后來，無意間在他抽屜里看到一把鋼刀，使鐘春山大為吃驚。他雖做過許多努力，可林亮還是輟學了。最后還是在鐘春山的堅持和勸說下，林亮回學校參加了會考，最終拿到了畢業證。

林亮的事讓鐘春山有挫敗感。他心中一直有個“不放棄任何一個學生”的信念。他不想在他的教導下，再有學生重蹈覆轍。這一晚，他花了幾個小時，幾乎把整個縣城的網吧找了個遍。從一個網吧到另一個網吧，目光疲憊而凝重。終于，他在一個網吧的角落里發現了王式。

其后，為了幫助王式認真學習，鐘春山特意安排他坐到他最喜歡坐的座位，找來成績好的學生與他幫扶結對。王式終于明白了老師的良苦用心，并成為班上的秩序監督員，以身作則，遵守紀律。通過努力，他最終考取了一所較好的大學。而正是鐘春山這樣對學生與工作極強的責任感，使他為一個又一個像王式這樣的學生指明了方向。

對于大部分的高中班主任來說，工作的壓力會牽制他們對家庭的關心。照顧不到家里，也使鐘春山十分愧疚，可是家人的理解卻使他非常感動。妻子偶爾抱怨：“你就專門待在學校，家里也不顧了。”鐘春山總是憨厚地笑著說：“沒辦法，家里有你在就可以了。”他明白妻子為這個家付出了很多。而去年，母親一次因突發心臟病在贛州住院一個星期。鐘春山請假去看望母親，母親得知后早早地就讓他回去了。他在平凡的崗位上的執著付出，培養出一屆又一屆的優秀學子，得到了學校的認可，被評為全校師德標兵。他的先進事跡，也不脛而走，在學校外傳播開來。

“漫長航程中那盞最明的燈，那是老師的目光。目光里有叮嚀，目光里有掛念。她是晴空中淡去的雁行，指引著漫漫航程的方向。她是大漠中清澈的溪泉，孕育著滿園桃李的芬芳。啊，老師的目光，深邃而悠長。她望穿千古，點燃夢想，永遠留在我們心上。”這首《老師的目光》是學校陳榮駒老師為鐘老師作的一首歌詞，折射出鐘老師充滿個人魅力的育人藝術。

□責任編輯 許雅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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