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到拉斯臺

姜付炬

每當第一只春羔出世的時候，拉斯臺草原又開始了一個春天。殘雪消融，淙淙春水滋潤著萌發的牧草，濃霧散盡，煦煦朝陽溫暖著接羔的棚圈。

然而，拉斯臺人心中的春天，卻更加明媚、絢爛。春意啊，比肖爾布拉克的酒更濃，比卡因賽的蜂蜜還甜。

山坡上，群群新疆細毛羊，猶如朵朵白云眷戀著青山。毛色斑駁的改良牛群飲過水后，在草場上漫步，顯得那樣悠閑。哈薩克小伙子催趕著伊犁馬群，風馳電掣般閃過面前，身后留下馬蹄踏碎的殘雪片片。

草灘上，排排石砌棚圈，潔白的氈房似繁星點點，方整的條田，更是春意盎然。一輛載重汽車裝著牧業隊新購置的電動剪毛機，駛過剛剛落成的配種站。公路和高壓線齊頭并進向東伸延，消失在拉斯臺山口的兩山之間。

晚霞映紅連綿的岡巒，映紅氈房上的縷縷炊煙。牧群陸續歸圈，牛羊個個吃得肚皮鼓圓，牧工們站在圈棚口仔細地把頭數清點。

夕陽一絲絲收攏著余輝，夜色的幕帷一層層地在空中增添。濃墨色的山坡上掛起銀燈串串，廣播喇叭的歌聲在草原上回旋。

在一座普通的氈房里，一位哈薩克大娘正在爐灶前忙著燒茶、洗碗。燈下，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面前放著一塊小黑板，“只有社會主義能夠救中國”幾個哈薩克新文字寫在上面。她是大娘的孫女，氈房里的新文字小教員。

“媽媽！雙羔，又是一胎雙羔！”充滿喜悅的喊聲震得氈房直顫，氈門簾一起一落，隨著聲音進來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漢。“這是第二十七對雙羔啦！產羔率已經是百分之一百二十三，又是一個豐收年！”

接著，他又對女兒說：“爸爸順便吃個飯，你去接羔房幫助媽媽值一會兒班。別忘了記下羊羔的重量和產羔的時間。”

面前擺著滾燙的奶茶，燈下是女兒的小黑板。奶茶的味道這樣香甜，黑板上的幾個大字躍入眼簾：“經過嚴寒的冬天，才知道春天的溫暖。”這是拉斯臺貧下中牧盡人皆知的格言。林彪揮舞著孔老二的魂幡，叫囂“克己復禮”，攻擊我們社會主義的春天，妄圖讓歷史的車輪倒轉；夢想勾結帝、修、反，顛覆無產階級專政，讓新沙皇的鐵騎踐踏祖國大好河山。面對這些走狗的狂吠，叛徒的行徑，賣國賊的讕言，不由讓人追憶起舊社會的苦難……

那是什么樣的歲月！漆黑的嚴冬，難熬的夜晚。狂風卷雪，吼叫著掠過光禿禿的林梢。鞏乃斯河水被嚴寒逼在堅冰下，憤然地卷起怒濤狂瀾。

一把塔爾米糠皮子，一塊破爛的毛氈，還有什么呢？有的卻是巴依的“恩典”——棍棒、皮鞭和嗜血的算盤！還有五花八門的人頭稅、人頭捐、養路稅、經文費……還有什么煙火捐——燒茶的煙火也要稅錢！三百六十五天一年，年年和巴依的牛羊為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忍受著病痛饑寒。

那時，雖有春天，但卻為富人霸占。巴依們賽馬、叼羊，飲宴狂歡，揮霍窮人的血汗。春天給窮人只能增加新的苦難。接羔、轉場、剪毛、搟氈，累斷了筋骨，榨干了血汗。窮人的心中從來沒有感到過春天的溫暖。這就是林彪孔老二要“復”的“禮”——吃人的席筵。

雄雞一唱，東方透出金紅的晨曦，晨曦照亮拉斯臺人的心田。萬方樂奏，長空滾過喜人的春雷，春雷撥動拉斯臺人的琴弦。東風吹融阿拉山巔的千年積雪，陽光普照鞏乃斯金色的草原，拉斯臺迎來了窮人的第一個春天！

毛主席發出號召：“組織起來”，勉勵全國人民：“我們還要努力作戰”。走毛主席指引的路！這是拉斯臺人堅定的信念。春風化春雨，春雨匯成汩汩山泉，山泉流入拉斯臺人心間；彩霞托朝陽，陽光撫育著巍巍云杉，云杉和拉斯臺人并肩參天。老社長頂逆風一馬當先，二十二戶貧下中牧呵，戰惡浪勇往直前！

鞏乃斯河在這里發源，這里也是拉斯臺人萬里長征的起點。就在那座簡陋的棚圈前，老社長宣告拉斯臺牧業社勝利誕生，二十二戶牧民高擎椽筆，揮寫最新最美的詩篇。

那時，拉斯臺牧業社只是一朵紅花；如今，草原上遍地紅花爛漫。經過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熔煉，這遍地的爛漫紅花，越發像一團團升騰的火焰，把草原的春天照得光輝燦爛。

奶茶涼了，再換一碗。隨手打開半導體收音機的開關，啊，正在播送老社長批林批孔的講話錄音，說的是拉斯臺草原的巨變。

過上溫暖香甜的日子，決不能忘記昨天的苦難，要牢記：“春天里還有污濁的殘雪，要警惕北冰洋冷空氣帶來的回寒。”這黑板上醒目的幾個大字，蘊含著多么珍貴的歷史經驗。幼稚的筆跡映現出孩子的笑臉。“對，今晚的新文字還要女兒教，要講這幾個字的意義呀，我應當是教員。”

這是拉斯臺普通牧民家的一個普通夜晚，或許你覺得平凡，但從這平凡的夜晚，你可看見拉斯臺人心里閃閃發光的春天！

（此文選自伊犁州成立20周年出版的文集《前哨盡朝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