粲然
剛進職場那會兒,每個人對自己的定位只能屬于預設夢想——被“現實”那塊磚頭一拍,毫厘之差也能顯出千里之謬。
想我大學畢業那年,出過幾本裝幀簡陋、形似盜版的小說集,成天為寫不出比別人更慘烈的“青春傷痛小說”痛苦地撕自己的臉。那時候,我對自己的職涯規劃是“小說家”。我志同道合的朋友有老白、老黑和小橙,他們未來職業分別是:不朽的畫家、偉大的詩人和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我們成天坐著破舊的公車穿城而過,準備十年后聯手接管這個城市的文化生活。
但事實是,后來我們都“跳了槽”:我混進媒體圈,間或幫企業大佬們搞搞項目策劃;老黑忙著為網絡歌手寫詞,偶像從里爾克變成黃霑;小橙寫的劇本被搬上央視八套,臺詞倍兒時尚,只能從主角臨死的囈語中嗅到一點莎士比亞的余跡;老白倒還畫著,不過人家搞的是動畫設計。
我們的職場經歷頗典型。歷經幾年科技經濟大潮沖刷,文藝人士的職場選擇也有了乾坤大挪移。
2001年,風投青睞出版業,于是,15%的詩人們還在行吟,卻成了書商;2003年,一批房地產老板掏了錢,讓20%的詩人們把以前謳歌情人的滾燙語句,寫在他們樓盤燙金的廣告牌上。
2002年,中國當代油畫行情看漲,25%的畫家立即扯起旗幟做畫廊,叫賣自己和同伴的作品。過了一兩年,動漫片熱潮上涌,認為自己有顆童心的畫家便全成了動畫監制。
在小說家圈里,從李馮開始,寧財神、趙趙、石康……先后扎了個猛子,朝電視電影的險灘急流奮勇而去。有段時間,“觸電”成了45%的作家的關鍵詞,從前用來寫字的時間得擠出一半來和影視經紀賣力砍價、幫明星改串場臺詞、跟大導演琢磨分鏡頭……剩下55%的作家們眼紅得不得了,就在報紙刊物落草扎寨,化身記者編輯或者專欄作家,在那里扯著嗓子叫罵臧否同伴的觸電產品。
哪怕在最“IN”的娛樂圈,變化也層出不窮:45%的娛樂記者最終轉行做了明星經紀,從拷問小明星的“黑臉”瞬間變成攜手明星搞“創收”的白臉;20%的影視從業人員翹首望見新媒體的希望,興致勃勃地搞起了視頻。
在現實的人生里,這其中沒有一個人真正觸摸到“不朽”。只不過,所謂“不朽”,也許并非指某人領取的工資,而是被當作“分紅”,散落在了這個時代許多的職場角落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