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與八個 石頭一樣堅硬

dookie1984

第五代開山作

“河里的石頭光滑潔白，如同史前巨蛋。可誰也不知道史前巨蛋長什么樣。”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里的一句話，成為第五代導演開山作《一個和八個》的創作原則，他們要追求的是一種“陌生化”的效果。1982年，北京電影學院78級畢業生張軍釗、張藝謀、何群、肖風被打包分配到廣西電影制片廠。這批熱血青年懷揣一個共同愿望—拍出完全不同于以往任何作品的中國電影。

1983年4月1日，廣西電影制片廠召開了一次全廠職工代表大會。會上，廠長的原話是：“給這幾個年輕人幾十萬，算是交學費，讓他們試一下，是為廣西廠培養人才。”就這樣，張軍釗出任導演，張藝謀和肖風為攝影師，何群做美術，四個人剃了光頭，每天晚上反復切磋、探討，準備拍攝《一個和八個》。

《一個和八個》取材于郭小川的同名長詩，寫的是抗日戰爭時期的故事。這首詩的沒有正面描寫軍民關系、黨政關系、或敵我雙方的兩軍對壘，筆墨的重點也不在對英雄人物的刻畫上，而是另辟蹊徑提供了一種特殊的人物關系—八路軍指導員王金受叛徒誣陷而蒙受冤屈，與八個罪犯關押在一起。長詩把筆墨集中于王金形象的刻畫，其他幾個犯人只是陪襯，而導演張軍釗決定，把罪犯由副線全部提為主線，群像塑造。

《一個和八個》的造型追求真實性和力度感。“我從史料中看到，抗日戰爭時期的農民自衛隊全部剃光頭，一副傻氣的神態，當時的人就是那么個土樣兒。”張軍釗嫌棄此前中國銀幕的脂粉氣，讓演員們一律剃了光頭，把他們集中到南寧的大王灘水庫。讓他們天天泡在水里，游一陣泳，上來曬一陣太陽，同時舉啞鈴，進行肌肉訓練。一個月下來，演員們的皮膚變得像黑緞子般油光閃亮，農民小褂上身，整個一窩土匪。劇組在寧夏的賀蘭山下，天地相連，蒼茫浩瀚，拍出了石頭一樣堅硬的《一個和八個》。

63條方案100多處修改

辛苦完成的樣片送審后，引起了很大爭議。廠里一些當初反對他們獨立拍片的人指責他們“把國家的錢往水里扔”，有人還想從“反精神污染”上拿他們開刀。張軍釗妥協了，根據上級的批評意見，他們一場戲一場戲、一個人物一個人物細細地摳，一共擬了63條修改方案，進行了100多處的修改，11個月后，《一個和八個》重新過審。

讓他們感到損失最大的兩場戲的修改如下：一是古堡刑場的戲，把犯人們替王金求情的鏡頭全部刪去了；二是瘦煙鬼的死，第一條拍的是瘦煙鬼出于“中國人可死不可辱”的悲壯感情，把最后一顆子彈射向了女衛生員，讓她免遭日本鬼子的凌辱，之后自己也被打死。這場戲改成瘦煙鬼和女衛生員一起把日本鬼子打死，兩人一起去追趕王金和鋤奸科長。在樣片送審時，主創瞞著廠領導把修改的兩條膠片都帶到了北京，當時兩版都看了的電影評論家鐘惦棐評價這樣的修改是“化神奇為腐朽”。

《一個和八個》以大膽的題材，跳切式的敘事段落、大量的固定鏡頭、俯瞰和仰觀式的全景機位、將人物擠壓向邊角的非常規畫框構圖，以及超常造型意象的運用，宣告了第五代導演就此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