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老鄉”莊則棟

王晉源

2004年7月25日，第十七屆全國“莊則棟杯”少年兒童乒乓球邀請賽在太原莊則棟乒乓球俱樂部開賽。這次比賽，我有幸見到了莊則棟。已經64歲的莊則棟看上去很精神，濃眉大眼，腰板很直，面相俊朗，舉止大方得體。1976年10月，“四人幫”倒臺。莊則棟因在“文化大革命”中犯政治錯誤被審查。4年后的1980年10月，莊則棟被“分配”到山西。在山西的這些年，他回歸了他熱愛的事業，贏得了人們的理解與尊重。他對山西充滿了感情，他把山西看成了他的第二故鄉。

乒乓光環

莊則棟，1940年8月25日出生于江蘇揚州。5歲時遷居北京后，開始接觸并喜歡上了乒乓球運動，1954年進入北京市少年宮乒乓球小組訓練，1957年入選北京市乒乓球隊，同年代表北京隊參加全國比賽即獲混合雙打冠軍。1959年入選國家青年隊，同年參加斯堪的納維亞國際乒乓球比賽，一舉拿下男單、男雙和男子團體3個冠軍。后進入國家隊，與容國團、李富榮、徐寅生等并肩為主力之一。

莊則棟參加了笫26、27、28和31屆世乒賽，3次蟬聯男子單打冠軍，4次獲得團體金牌，1次男雙冠軍。國內戰績同樣顯赫：全國錦標賽男單三連冠、國家隊內單打三連冠，100多場的連勝紀錄……這些神話般的紀錄至今無人超越。自1961年至1973年，莊則棟幾乎所向無敵，雄霸世界乒乓球壇的巔峰10多年之久。

莊則棟在1964、1975年分別當選為第三、四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20世紀70年代中期曾任國家體委主任。

1971年第31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在日本名古屋舉行，美國運動員科恩誤上了中國隊班車，莊則棟主動上前向科恩打招呼，并贈送了禮物。在中美關系尚未恢復的年代，這樣的舉動很快成為世界矚目的焦點。各國記者紛紛拍照，進行圖文并茂的報道。

誰也沒有想到，莊則棟伸出的友誼之手，最終造成了那么大的轟動。美國乒乓球隊副領隊哈里森向中國乒乓球協會提出訪問中國的要求，中國代表團馬上發了一份電報給國內，向領導請示。最終由毛澤東拍板同意此事。同年4月10日，美國乒乓球隊到達北京。7月，美國國務卿基辛格訪華，1972年2月總統尼克松訪華，轟動了世界。

1972年，以莊則棟為團長的中國乒乓球代表團應邀回訪美國，在白宮玫瑰園同美國球手比賽，并受到了美國總統尼克松的接見。“小球轉動大球”，成為20世紀東西方外交史上最經典的一章，而莊則棟也成為“乒乓外交”的關鍵人物。毛主席曾先后5次接見莊則棟。尼克松、尤其是時任美國國務卿的基辛格一直視莊為他們在中國最重要的朋友，每次來華必見。

山西情緣

1976年10月，“四人幫”倒臺。莊則棟從一個備受毛主席贊賞、常去周總理家作客的省部級高干，從一個名震世界的乒乓英雄，淪為戴罪之人，到山西一個乒乓球隊當編外教練。他去山西省體工隊報到，相關領導和工作人員接待了他，很客氣又很拘謹地握手寒暄，介紹球隊情況，安排食宿。剛開始的時候，莊則棟與同事、隊員之間的關系略顯尷尬。與人打交道他格外謹慎，說該說的話，做份內的事，工作起來卻是一絲不茍而又意氣風發。隊員們對他“三大一從”的訓練方法心有微詞卻又不敢說，倒是其他教練經常訓斥隊員：你們碰上莊指導這樣的好教練是你們的福氣！

莊則棟暗下決心，一定要把山西乒乓球隊帶出個模樣來。

在擔任山西省乒乓球隊教練期間，用了不到兩年的時間，使原來是乙級隊的山西女隊在全國比賽中拿了冠軍。

莊則棟因為不算正式教練，他沒有伙食補貼，在20世紀80年代，每月只有70元的工資，要給北京的母親和孩子寄出50元，剩下的20元錢全部用來吃飯。

一天中午，在食堂吃完飯洗過飯盒，莊則棟準備回宿舍，突然被一個姓郭的炊事員叫住：莊指導，飯盒不許帶回宿舍，請你把它留下！莊則棟眼見大家都是吃完飯夾著飯盒離開食堂的，便問：“為什么？”郭師傅只說了半句：“因為你是……” 便從他手里不由分說地把飯盒拿走了。莊則棟佇立在原地怔了一會兒，心情郁郁地走出了食堂，然后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回到宿舍沒幾分鐘，有人敲門，開門一看是郭師傅，遞上來的飯盒里盛滿肉塊和雞蛋，還冒著香噴噴的熱氣。郭師傅笑著說：“莊指導，因為你是民族英雄，是國家的功臣。”還說，以后想吃什么盡管說。莊則棟眼里涌出了淚水。

1981年春，雁北地區12個縣區的少年乒乓球隊有個比賽，省體委訓練處的領導要求莊則棟去看看并選拔一些好苗子。到了大同，莊則棟只趕上比賽的尾聲，地區體委領導見莊則棟來了，便決定把所有參賽者都留下來，請他講一天課。次日講了一天，反應很好，領導、教練和運動員都意猶未盡。

又連著講了3天，4天下來講了近40個小時。回到太原后，莊則棟感覺嗓子疼得厲害，說不出話來，進食也很困難，并伴有低燒，十分難受。他去省人民醫院就診。醫生在望聞問切之前要問患者姓名，當莊則棟用標準的京腔報出自己的名字時，醫生愣了一下，繼而上下打量。幾位醫生問他：“你是不是那個世界冠軍莊則棟啊？”他點了點頭，一位姓李的大夫握住他的手，激動地說：“我們早就聽說您來太原了，但沒見過，莊教練，您放心，我們一定盡快治好您的病，讓您在山西多培養一些好隊員，讓他們像您一樣為國爭光！”果然，莊則棟的病很快就治好了，他和這幾位大夫從此成了朋友。

莊則棟踏踏實實做著他該做的事情。白天訓練隊員，晩上整理訓練心得記日記，星期天則到省圖書館置身于浩如煙海的書籍中。

“在我最苦難的時候，山西成了鍛煉我、培養我、教育我的地方。”莊則棟認定，山西是他的第二故鄉。

鑄造新的輝煌

莊則棟來山西時，山西乒乓球水平很差，男隊在全國的位置為20名開外，女隊也在十幾名左右。國家隊中沒有一名山西隊員。面對這樣的現狀，莊則棟提出了為山西隊量身定做的訓練指導思想：男隊幫女隊，增加訓練時間，科學運用正反兩面攻彈打技術。兩年之后，在莊則棟正確的指導和全隊運動員的共同努力下，山西隊奪得男女團體冠亞軍和男女單打冠軍。莊則棟還一直苦心鉆研乒乓球的訓練理論，在山西與人合作寫出《闖與創》專著，并于1985年出版。《闖與創》一書，深入淺出地談了很多乒乓球運動的技巧和理論知識，受到了國內外乒乓球愛好者的廣泛好評。日本稱這本書是“乒壇佳作”。

1983年后，莊則棟調回北京任市少年宮乒乓球隊教練，但他始終關心和指導山西的乒乓球事業。2003年12月，在山西滌綸廠舊禮堂原址上，太原莊則棟乒乓球俱樂部正式成立，12張球桌把偌大的禮堂占滿了，正墻上由莊則棟書寫的“愛乒才會贏”，赫然醒目！以后，莊則棟每兩個月都會來俱樂部一次，為學員講課并作現場指導。俱樂部成立近10年成績可喜，目前已有會員500多人，為近萬名乒乓球愛好者提供了場地、器材和專業指導，有近20名學員被相關大學的乒乓球專業隊錄取。

1996年，山西省舉辦“豐收杯”乒乓球比賽，主辦方請來了莊則棟這位老朋友頒獎。在現場，運動員不管有沒有成績，莊則棟都給簽名。“莊老師和我照相了”，“莊教練給我簽名了”，山西人的熱情，讓56歲的莊則棟很受感動。

1985年至1988年，莊則棟在北京市少年宮先后培養了忻州市偏關縣的馬瑞東、胡文斌、李建軍、劉玉國、徐斌、楊仲義等6名小選手。目前，這些曾受過莊則棟培養的弟子都已經走上了各自的工作崗位。其中，胡文斌、李建軍創辦了忻州卓然乒乓球俱樂部，利用業余時間培養了一代又一代的忻州乒乓球苗子，馬瑞東、劉玉國、楊仲義也經常利用業余時間到卓然乒乓球俱樂部做陪練，吸引了忻州眾多的乒乓球愛好者前來參加業余訓練，他們繼承和弘揚著莊則棟的事業，為忻州市乒乓球運動的發展發揮著極其重要的作用。莊則棟常對人說，我是個打乒乓球的人，政治我是外行，所以我犯了錯誤。在山西，人們記住了我的功績而原諒了我的錯，這是多么寬厚的人格！這對我能夠走出低谷、重拾信心以至后來還能為國家為社會奉獻余熱是多么重要啊！

2013年2月10日，莊則棟在北京病逝，享年73歲。

（責編 雷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