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律廷
與那些天生就富有文學細胞和藝術細胞的孩子相比,“工科生”的語文學習就像在跟他們進行一場“龜兔賽跑”。我們家長首先要承認這種天賦的差異,然后才能幫助孩子在自己的基礎上不斷進步。
“工科”兒子難過語文關
我兒子金亞倫是個天生的“工科孩子”。
他小時候非常喜歡《托馬斯和他的朋友們》《巴布工程師》等與科學有關的動畫片。這些理科方面的知識,他幾乎無師自通。在會說話之前,他就學會了認識幾何圖形和數數,識字之前他已經可以進行加減運算。
上幼兒園后,他常常纏著大人讀機械工程方面的科普書。隨著年齡的增長,他變得越來越有“工科味”。為了讓他各方面平衡發展,我特別注重對他進行人文方面的培養,常帶他接受藝術熏陶。然而,“后天拗不過先天”。帶他去賞花,他關心的是電瓶車的軌道;帶他去聽音樂會,他考慮的是琴鍵的“動力學”……
時間飛快地過去,金亞倫已經讀到了小學三年級。閱讀和作文成了他最害怕的學習科目。他無論怎么努力都不得要領。舉個例子,期中考試的一道閱讀題:
“古詩‘江楓漁火對愁眠反映了作者怎樣的情緒?”
金亞倫的回答是:“反映了作者睡不著,想寫詩的情緒。”
老師批了一個大叉。兒子想不通:“我哪里錯了啊?作者是失眠啊,然后他才寫詩。如果不是這種情緒,這首詩怎么會寫到考卷上呢?”
我跟兒子分析:“詩人寫詩是不講邏輯的,你要抓住描寫他情緒的關鍵詞‘愁,然后進行發揮。”
于是,兒子在試卷上如此訂正:“美國科學家的一項研究結果表明,輕度憂郁癥就能使人的免疫系統失衡,致使中年以上的人群出現一些與年齡有關的嚴重疾病。所以,這個詩人出現了憂郁和失眠問題。”
這段寫滿拼音的訂正,真讓人啼笑皆非。我能想象,兒子的思維是多么理性而有邏輯,他對世界的理解充滿了“前因后果、非黑即白”的各種“符號”,所以他一直在用學數理化的思維死啃語文。
跟老師和其他學生家長交流之后,我才知道我家孩子的情況并非特例。
幾乎每個班都會有幾個數理化成績特好、英語成績一般、語文成績一塌糊涂的孩子。這類孩子在高中分科后,常會成為理科班成績拔尖兒的孩子,甚至在相關的競賽中獲獎。但學習語文對這些孩子來說,是受折磨的一件事。
他們的語文考卷非常雷同:基礎知識的第一部分,他們可以靠死記硬背得到“良”;但是閱讀和作文部分,常常是“合格”或“不合格”。
大多數語文老師,不會為這些孩子太花精力。因為他們很難改變,寫的作文干巴巴,做閱讀題驢唇不對馬嘴。語文課上,這些孩子常常走神,因為他們覺得老師講的內容很沒勁。特別是牽扯到想象和移情的部分,他們更覺得是無病呻吟的啰唆。
我去校外的各種培訓機構考察了一圈,發現針對孩子提高閱讀和作文水平的輔導班數不勝數,可他們采取的方式幾乎都是“多讀、多寫、多練”。
有家長在網上吐槽:“孩子最怕補語文,成績越補越差。從前他還會根據自己的興趣寫點東西,現在一提筆就想哭……”
種種現象讓我反思:南轅北轍的盲目訓練,會讓孩子對語文學習深惡痛絕。對這類孩子的語文訓練,必須有一套對癥下藥的方法。
另辟蹊徑尋對策
我讀了一些相關的書籍,參照了外國教育學者的經驗,和兒子好好談了一次。
首先,我告訴他我很欣賞他。我說:“上帝創造的每一個孩子,都有他獨特的稟賦。做自己不擅長的事,總會受挫,你學語文的挫敗感和很多孩子學數學的挫敗感是一樣的。”
為了給他減壓,我對他很清楚地表達了自己的期待:“我不期望你語文成績拔尖兒,你只要保持全班中游水平就可以。”
成績中游對兒子來說是不難的。由于此前兒子已被語文成績搞得自信心大跌,所以我把目標設得比較低。
其次,我告訴他為什么要學語文。這是個一直困擾他的問題,他常說:“我長大了要做科學家,我不需要每天寫作文。”
我告訴他:“偉大的科學家,需要把研究成果用文字表達出來,讓更多的人理解和應用。”他立即反駁:“公式也可以表達啊,愛因斯坦的公式多簡單啊,大家都可以明白。”
我告訴他:“愛因斯坦在藝術和文學方面也很有造詣。公式是簡單,但你必須具備相應的表達能力,甚至是給別人上課的口才。”
最后,我拿出殺手锏,我告訴他人的大腦分為左腦和右腦。左腦主要從事邏輯思維,右腦主要從事形象思維,是創造力的源泉。
兒子反應很快,說:“我是左腦特別發達的類型。”
我告訴他,右腦有神奇的記憶力和高速的信息處理能力,開發右腦可以幫助人們創新,發明新的東西。我特意告訴兒子,很多偉大的科學家不但左腦發達,而且很注意對右腦的開發。
然后我把話題轉移到了語文上:“對你而言,學語文不是為了成績,也不是為了家長和老師,而是為了開發右腦。因為右腦的開發能夠幫助你整個大腦的發展。這樣才能幫助你實現做科學家的夢想。”
在接下來的作文訓練中,我鼓勵兒子研究課文和范文的結構。
我幫助他整理出各種結構類型,比如“起因-經過-結果”,是記敘文結構;“總-分-總”是議論文結構;“外貌-性格特征-典型事件-總結”,是刻畫人物的一般結構;“矛盾-高潮-解決”,是童話結構;等等。
這樣的做法,有些死板,但對兒子這種一寫作文就頭腦一片空白、寫了上段不知道下段的“工科生”來說,非常有效。至少,他會照貓畫虎,知道每一段要寫些什么內容。
等兒子寫好一篇作文之后,我會及時鼓勵他:“左腦的工作完成了,現在你要充分調動起右腦的潛能。我們看看,能不能用一個比喻句,把這句死板的話替換掉……再看看能不能加一點想象和夸張……如何承上啟下,變得順溜些……”
在我的幫助下,兒子充分利用語文課上學的修辭手法,對作文進行再加工,把干巴巴的“八股文”變得盡量生動活潑。endprint
當然,他的作文讀起來依舊有些枯燥。我也不指望他的作文一下子變得辭藻華美,因為他常要絞盡腦汁才能找到一個詞匯,又要對照上下文琢磨很久,所以他的寫作速度很慢。
因材施教渡難關
我深深感悟到,與那些天生就富有文學細胞和藝術細胞的孩子相比,“工科生”的語文學習就像在跟他們進行一場“龜兔賽跑”。我們家長首先要承認這種天賦的差異,然后才能鼓勵孩子在自己的基礎上不斷進步。
每次兒子將寫著“合格”和“語言一般”等批語的作文本交給我簽字的時候,我都具體地寫上他最近的進步。比如,我表揚他又學會了一個比喻句、表揚他某個成語使用得很恰當……我的做法也漸漸感動了語文老師,我發現她的批語也越來越多地鼓勵代替了批評。
在閱讀訓練中,我鼓勵兒子完整地閱讀一些名著。
由于大多數教輔書上的文章是截取名著的某個片斷,所以兒子很難領悟整本書的結構和精髓。
我給兒子選了一套C.S.路易斯的《納尼亞傳奇》,鼓勵他將全套7本書看完。然后,我用圖表的方式——“工科生”普遍很喜歡的學習方式,把每個故事的結構分析給他看。比如1/4篇幅的時候,會出現第一個矛盾點;全文3/4篇幅的時候,故事會推向高潮,疑團會揭開等。
這樣的閱讀,符合孩子一板一眼的思維模式。他會漸漸發現,以文字為載體的語文,和以數字為載體的數學,其實某些層面是異曲同工的。當他在閱讀中積累了大量詞匯之后,閱讀和寫作都能再上一個臺階。
以前,我兒子最害怕概括總結,比如“作者為什么要這么寫”“表達了作者什么樣的思想感情”等。現在,他有了閱讀名著的底子,就有了歸納總結的自信心,甚至會點評作者的寫作技巧。雖然這樣的答案和標準答案仍有很大出入,但是比他從前不知所云的狀態要好多了。
我感覺到,我這樣的閱讀訓練,比那種“讓孩子讀一段話,然后做一堆習題,再用標準答案去批判孩子”的傳統訓練方法要好得多。
陪兒子學語文的這段時間里,我也一直在思考“學語文干什么”這個問題。
這類孩子將來十有八九要從事理工科的工作,然而在應試教育的10多年中,他們卻要痛苦地與語文為伍。
其實,站在孩子的角度看這個問題,我覺得家長首先要做的是“保護孩子的自信心”。我們要讓孩子看到自己的進步,并且鼓勵他們以自己在數理化方面的天賦為榮。
其次,我覺得語文學習要讓孩子“暢所欲言”。孩子用理性的頭腦去做閱讀題的時候,常常會批評作者無病呻吟、不合邏輯。如果他們不能在考卷和作業上寫下自己的看法,至少我們家長要聆聽他們的看法。就算這些看法聽起來匪夷所思,但依舊是孩子獨立思考的成果。當他們敢于向課本和考題質疑的時候,我們要給他們偷偷鼓掌。
最后,就是讓孩子有話說。當孩子覺得沒什么好說的、好寫的,這時候家長要啟發他們去發現生活中的真、善、美,也許只是一些普通的小事情,卻可以成為孩子們筆下的素材。當他們在若干年后遇到高考作文時,或許會自然而然地用上這些素材。對工科生來說,這無疑就是一種成功。
【編輯:馮士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