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語語塊學習策略初探及其對二語語塊教學的啟示——從語塊的語音特征談起

馮 琳

引 言

Pawley和Syder(1983)指出，母語語者或者高水平的外語學習者與低水平的外語學習者的主要區別之一就在于前兩者掌握了大量的短語式詞匯，也就是預制語塊。語塊在語言學習中的重要性已經在認知語言學、母語習得研究、心理語言學、語料庫語言學等相關的領域得到了證明（Lindstromberg&Boers,2008），二語語塊也正在成為二語習得研究的一個熱點。從段士平在2008年對國內二語語塊研究的綜述中可以看出在2005年以前國內對于二語語塊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強調語塊在語言學習中的重要性方面，2005年到2008年之間加入了實證性的研究，研究的視角也有所改變，但重點仍然在闡述語塊與語言能力的關系如語塊與寫作、語塊與口語交際。然而，面對語言中大量的預制語塊，二語學習者在學習大量生詞的同時，如何能理解并且記憶這些多詞短語成為二語語塊研究領域需要面對的問題。正如段士平（2008）在預測二語語塊領域發展趨勢時指出：“目前國內有關二語語塊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語塊與語言輸出的關系上，而語塊數量如此之多，僅靠死記硬背是不現實的，要研究如何學習和記憶二語語塊便于日后的提取。因此，研究二語語塊的學習策略顯得尤為必要。”本文基于Lindstromberg和Boers的研究，從頭韻及諧音等語音特征對二語語塊學習策略進行評述，并且探討其對于外語教學方面的啟示。

二語詞塊界定及其語音特征

詞匯組塊這一術語首先是由Becker在1976年提出，詞匯組塊是以整體形式儲存在大腦中的詞串，在真實言語交際中以高頻率出現，可整體或稍作改動后作為預制組塊供學習者提取和使用。

Nattinger&DeCarrico根據語塊的結構特點將其分為四類：（1）多詞詞塊（polywords），它們指比較短的詞組，不能拆開使用，也不能任意替換其中的任何單詞。它具有語篇銜接的功能，例如話題的連接，轉換，語篇的開始和結束等。例如：in a nutshell(語篇總結),by the way(話題轉換),beside the point(話題評價)etc.（2）習俗語詞塊（institutionalized expressions），指一些固定的習語、諺語、格言、警句和社交公式化語句，它們都是方便整體儲存在大腦中的詞塊。其中的一些固定社交用語幾乎每個人都會用到，例如：How do you do?Have a nice day.另一些則是隸屬于個人的，能夠有效表達思想的詞組，例如：give me a break,there you go etc.（3）短語架構詞塊 (phrasal constraints)，指習慣性的以同樣方式一起出現在句中的單詞組合，且具有相應的語法結構，通常是一些可以填空的不太長的詞塊。例如我們常用的打招呼的形式“good____”橫線上可以填“morning，afternoon，evening”，“a____ago”可以填上表示時間的名詞“day,week,month,long time”等。（4）句子建構詞塊，這類詞塊提供整個句子框架，比較靈活，在框架內允許短語和從句的變化。例如：“I think that”“not only,but also”“it's only in___that___”.他們還根據語塊的功能特征將其分為社交語詞塊、話題建構詞塊以及語篇建構詞塊。從以上對詞塊的分類及功能的簡單分析看，詞塊從詞組到句子長短不等，它具有相對靈活性，詞塊內部可供語用變化的空間很大。詞塊在社交語，話題建構和語篇建構等方面都有重要的作用。

二語語塊的語音特征

二語語塊在語音上的特征給二語語塊的學習策略帶來了啟示。傳統的英語語塊顯示出不同種類的語音重復特征。通過對現代英語習語詞典進行統計和歸類的方式，研究者們對英語語塊語音重復的特征進行了歸類和研究。

Boers和Lindstromberg（2007）把英語語塊的語音重復類型分為以下幾種。①多詞重復(例如：Damned if you do,damned if you don't)；②單詞重復（例如：over and over;arm in arm;little by little;the lowest of the low）；③押韻（例如：take a break;late date;go with the flow）；④頭音和尾音重復（例如：tittle-tattle;wishy-washy;teeny-tiny）；⑤半韻（例如：last gasp,gas mask;back in action)；⑥頭韻（例如：fast food;through thick and thin;beat around the bush)；⑦諧音（Try as I might;in great shape;stone cold sober）；⑧輔音韻（例如：above board;stumbling block;roll call）。在這些語音重復的類型中頭韻，韻和諧音是最常見的三種類型。例如，Sinclare和Moon 2002年對柯林斯習語詞典進行了統計，結果表明19%的詞條具有頭韻、韻或者兩者兼有的特征。研究還表明英語中不少于41%的明喻的短語都具有頭韻或者押韻的特征或者兩者兼具。（例如：as proud as a peacock,as cool as a cucumber,as drunk as a skunk,as clear as crystal).Sinclare和Moon還對柯林斯成語詞典中標記有“frequently used”(經常使用)的508個習語的語音特征進行了研究，發現其中128個成語（25.2%）具有語音重復的特征，其中頭韻最多58個，而諧音是52個。以上的研究雖然只是涉及到了語塊中的一種類型——習語，但是有語音重復特征的習語的數量和所占的比例預示了在英語語塊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具有語音上重復的特征。

頭韻和諧音這樣的語音修辭特征出現在很多語言中，它們不僅出現在中國的唐詩宋詞中，還出現在古代歐洲的詩歌中。詩歌中通過前后句的押韻，使內容在聲音上產生了關聯，降低了信息的學習難度，使人們樂于接受并且易于記憶。頭韻和諧音有利于語言記憶已是一個普遍認同的觀點，但是在二語習得領域并沒有直接的研究結果表明這些語音特征能夠促進二語語塊的學習與記憶。

Lindstromberg和Boers在2008年作了相關研究，探討了具有頭韻特征的短語是否比普通的短語更加容易記憶，學習者們是否能夠在沒有教師引導的情況下識別或者注意短語中的頭韻,如果學習者無法自己注意到頭韻，那么教師的明確指導是否能夠增加這些短語的長期記憶等一系列有關語塊學習的問題。實驗選取了比利時布魯塞爾的三年級大學生作為研究對象，測試了他們對于26個短語（其中一半是頭韻短語，另一半是不具有任何語音修辭特征的普通短語）的短時記憶與長時記憶。實驗結果表明在短時記憶和長時記憶兩方面頭韻短語都比普通短語更加容易記憶。在接下來的實驗中，Lindstromberg和Boers又選取了31名布魯塞爾的三年級語言專業學生測試他們在沒有教師指導的情況下，能否自主地發現語塊中的頭韻現象。結果證明大部分學生無法自主注意到詞塊中的語音修辭特征——頭韻。而這組學生來自語言專業，他們對語言特征的敏感性以及語言學習能力應該在普通大學生之上，更加說明了普通外語學習者對詞塊語音特征的注意是需要教師的明確引導的。以上研究結果又引發了Lindstromberg和Boers的第三個實驗，頭韻有利于語塊的學習記憶，而學習者無法自主注意到頭韻，那么教師明確引導學習者增強他們對頭韻的注意能否促進語塊的學習與記憶。實驗結果實驗組的學生在記憶頭韻短語時，表現明顯優于控制組，說明教師的指導增加了學生對頭韻語塊的記憶，有利于語塊的學習。

研究發現對二語語塊教學的啟示

二語語塊的學習是中介語發展的一個有效途徑。Nattinger&DeCarrico（1992）認為，人們使用語言的流利程度不取決于學習者大腦中儲存了多少生成語法規則，而在于存儲了多少預制語塊。

了解二語語塊的基本特征可以使學習者更加有效地學習語塊。首先，語塊具有整體性，作為整體儲存在大腦中的語塊在需要時可以快速提取，減輕大腦語言編碼的壓力，在交際時提高語言的流暢性。其次，語塊作為整體具有一定的語法結構，在使用語塊時不需要再考慮語塊內部的語法是否合乎規范，也可以減輕學習者語言產出時的壓力，增加語言的流利性。第三，語塊具有語用功能，例如像Don't worry,I hope so這樣的語塊具有口語化的特征，而evidence has been reported,it is widely believed that...等語塊則具有學術寫作的特征。如果學習者在學習語塊時不僅理解了意思還注意到語塊的語用特征，在特定的語境下面對特定的交際對象時就能直接選取合適的語塊。教師在課堂教授語塊時如果能夠從整體性、語法性、語用性等各個不同的角度出發講解語塊，使學生注意到語塊的這些重要基本性質，將會增加學生對語塊的理解和記憶。

除了語塊的基本特征，從Lindstromberg和Boers的研究可以看出，具有頭韻和諧音這兩種語音修辭特征的語塊更加容易記憶，但是學習者自身很難注意到這些特征。因此，在語言學習的過程中，首先可以幫助學習者了解諧音和頭韻的概念。英語諧音與漢語古詩詞中運用廣泛的押韻相似，容易理解。頭韻——這種英語語塊中運用廣泛的語音修辭手段，在漢語中卻不常見，所以在教學中要加以解釋并舉例說明。而每當在教學中遇到帶有頭韻與諧音特征的語塊時要明確指出這些語音修辭特征，引起學習者注意。這樣明確的指導不會占用很多課堂時間（在Lindstromberg和Boers的實驗中僅用了10秒鐘），但是收效卻非常顯著，會提高學習者對語塊的記憶。

[1]Boers F,Lindstromberg S.Finding Ways to Make Phrase-Learning Feasible:The Mnemonic Effect of Alliteration [J].System,2005(33):225-238.

[2]Lindstromberg S,Boers F.Phonemic Repetition and the Learning of Lexical Chunks:The Power of Assonance[J].System,2008(36):423-436.

[3]Lindstromberg S,Boers F.The Mnemonic Effect of Noticing Alliteration in Lexical Chunks[J].Applied Linguistics,2008(29/2):200-222.